蕭景曜剛剛入睡。
他躺下還不到半個時辰，意識正在從清醒的邊緣向睡眠的深處緩慢過渡，像一艘船正在從淺水區滑入更深的水域。
他的呼吸放慢了，手搭在枕邊的短劍劍柄上，指尖微微蜷著，保持著一種即使在睡夢中也未被完全放下的警覺，像一根被調低了但從未被熄滅的燭火正在用它的殘餘亮度來標註它的存在。
然後心淵瞳亮了。
它自己亮了——沒有經過他的主動呼叫，像一盞被觸動的警報燈正在用它自發的亮度來標註它所感知到的東西。
兩團陌生的靈氣正在偏殿院牆外側快速移動，顏色偏冷、形狀偏窄，像兩枚被拉長了的針尖正在沿著院牆的陰影線迅速推進，間距均勻，步伐一致。
它們正朝著偏殿側窗的方向逼近。
蕭景曜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他的右手在睜眼的同時己經握住了短劍的劍柄，拇指壓在劍格上，指腹貼著冰涼的金屬表面，像一根己經預熱好了的弦正在等待最後一道指令。
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沒有發出聲響。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壓到了最低，像一層貼著地面擴散的氣流正在用它微弱的震動來標註它的存在：“昭昭。”
沈昭昭己經醒了。
她的聲音從隔壁床鋪方向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睡夢中被驚醒後那種迅速從迷糊轉為清醒的利落：“聽到了。”
然後他們同時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極低的、從院牆方向傳來的聲音——喉嚨裡壓著的低吼。
聲音沉悶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持續而穩定地覆蓋著它所在的區域，像一面正在被持續敲響的鐘正在用它持續的餘音來標註它所處的狀態。
冰魄在叫。
它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兩道人影從偏殿側窗破窗而入。
窗扇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木屑和碎玻璃在月光下像被撒出去的一把碎冰。
那兩道人影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像兩片被風吹進來的暗色葉子正在用它們的邊緣切割空氣。
他們的目標明確——蕭景曜的位置。
蕭景曜己經站起來了。
短劍出鞘的瞬間，劍身在月光中亮了一線冷光，然後他迎著其中一道人影衝了過去。
短劍和短刃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偏殿的安靜中像一根被拉緊的弦正在用它的持續振動來標註它承受的壓力。
另一道人影從他側面切過來，目標是他的腰間。
他側身避開了一下，短刃貼著他腰側的衣料划過去，割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沈昭昭的聲音從偏殿另一側傳來，不高不短：“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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