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蹲在牆角,下巴擱在前爪上,淺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中泛著薄薄的、像冰面正在緩慢融化的光澤。
蕭景曜蹲在它面前,他的左臂外側那道被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沒有去處理它。
他在月光下看著冰魄,冰魄也在月光下看著他。
然後偏殿側窗外閃了一下。
一線極細的銀光,像一滴被拋進水裡的水銀正在用它短暫的閃光來標註它飛行的軌跡。
三支暗色短箭從破窗外的暗處飛來,呈扇形散開,目標全部指向蕭景曜的面門。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他的身體來不及完成一個完整的閃避動作,他只能往後仰了一下——第一支箭擦著他的耳側飛過去釘在了牆壁上。
但第二支和第三支箭的角度封住了他往兩側閃避的所有空間,像一張被同時收緊的網正在用它網狀的結構覆蓋它選中的出口。
冰魄動了。
它的身影從牆角彈射出來,帶起的微風觸到了他仍握劍的手背。
它躍起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快,藍灰色的身體在月光中拉成一道細長的、像箭一樣的弧線,正好落在三支短箭和他身體之間。
第一支箭刺進了它的左肩胛。
第二支箭刺進了它的右肩背。
第三支箭從左肋下方穿入,角度偏上,像是被它的重心輕微偏移帶偏了半寸——
它仍然穿透了皮毛、穿過肋骨的間隙,在它體內停住了,像一枚被釘進去的釘子正在用它留下的深度來標註它穿過的距離。
冰魄的悶哼聲第一次從它的喉嚨裡發了出來。
一聲極短的、被壓到了極限的“嗚”,像一個從未開口說過話的人在最後一刻被逼出了第一個音節。
它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下,然後墜落在蕭景曜面前的地面上。
西腿攤開,側躺在地,淺藍色的眼睛還睜著。
胸前的箭尾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著,每一口吸入的氣都比前一口更淺、更短。
它看著他。
淺藍色的瞳孔正在從明亮變得暗淡,像一面正在緩慢結冰的湖面正在用它逐漸收窄的透明度來標註冰層正在加厚。
蕭景曜的短劍在那一刻己經轉了方向,劍身從橫格的位置變成首刺,朝側窗外的暗處遞了出去。
劍尖穿過破窗的木框殘片和碎玻璃,撞進了一團正在移動的暗影裡,精準地刺穿了持弩暗衛的前臂。
短弩從那隻手中滑脫,被窗外更深的夜色收走了。
那名暗衛往後退了一步,捂著傷口,在月光中露出了半張臉。
然後他的身體被身後橫過來的一道暗影覆蓋了,整個人從側窗邊緣消失,像一個從畫面中被人抹去的輪廓。
沈昭昭的第二發石彈緊隨其後,精準地擊中倒在地上那名暗衛的後腦勺,他的身體在青磚地面上攤平了,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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