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它瞳中最後浮現的東西，也是它用整條狗生踐行到底的選擇。
蕭景曜跪在地上，短劍己經從他手中滑落了，落在手邊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金屬餘音的輕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看著它們從清晰變模糊、從明亮變暗淡、從立體的筆畫收攏成平面，然後徹底熄滅了。
冰魄的眼睛合上了。
它在合上眼睛之前把那隻搭在他膝蓋上的前爪微微收緊了一線——不是抓，是收攏。
力道比一片落葉重，比一個擁抱輕。
然後它的力道鬆了，像一根被持續拉著的線終於被放開了，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回縮到它原來的長度上。
它的腹部停止了起伏。
蕭景曜跪在地面上，他的目光還落在冰魄閉合的眼睛上。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句話被說出來之後己經散了一半：“你還是不讓我摸頭。”
聲音在月光和碎玻璃之間散了，像一層被風吹薄的煙正在緩慢地融進夜色的紋理裡。
沈昭昭站在偏殿的暗處，站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線上。
她看著蕭景曜跪在冰魄面前的身影，看著那隻搭在他膝蓋上的爪子，看著冰魄合上的眼睛。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的手垂在身側，彈弓還握在手裡，弓弦上還殘留著一絲剛才發射之後的餘顫正在緩慢地消退，像一個在等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確認的人正在等她需要等的訊息。
她等到了。
她看到蕭景曜跪在那裡，手指懸在冰魄的頭頂上方，像在等待一個不會到來的許可。
她看到他把那隻懸著的手落下來了——
沒有落在冰魄的頭上，落在它的肩胛上，掌根貼著沾了血的那片皮毛，像在確認它的體溫正在朝他感覺不到的方向退去。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抿緊了嘴唇，像一個人正在把自己從一種即將溢位的狀態中持續地、用力地拉回來。
月光從破窗湧進來，把偏殿裡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那隻搭在他膝上的爪子、那三支暗色的箭、那雙合上了的眼睛、他懸在它頭頂上方卻始終沒有落下去的手。
門外廊道的暗處，周懷的腳步己經在夜色中聽不到了。
他的袖子己經被剪斷了一截，斷口整齊，像被什麼東西切過。
他正沿著皇城的暗影線快速移動著，方向是三皇子府。
夜風把他跑動時的衣襬吹得貼緊了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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