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景曜又進了御書房。
晨光從東側的窗格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道正在緩慢擴大的暖色光帶。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蕭元景正坐在書案後面批閱奏章，手邊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粥，粥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他站到書案前，沒有坐下。
蕭元景把筆擱在硯臺上，抬起頭來看他。
他沒有問“有什麼事”，像己經知道他會來。
“三件事。”
蕭景曜說。
他的聲音和晨光一樣平，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想好了的事情。
“辦完我就走。不封王，不入朝，不留京。”
蕭元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眼睛。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鬢角的白髮照成了一層正在變亮的銀灰色。
他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第一，孫院判伏法。”
蕭景曜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他己經反覆確認過的名單。
“他配的毒，他籤的方子，刑部己經收押。按律該是什麼刑就是什麼刑。第二，皇后正名。她害了我娘，構陷了罪名，偽造了證據。我娘不能白死。她貶為庶人也好，軟禁終身也好，得有一個能讓滿朝文武都看到的處置。”
蕭元景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前兩件，朕可以辦。”
“第三件。”
蕭景曜的聲音沒有抬高，也沒有降低，像一個正在把最後一塊石頭放下來的人正在用他平首的語氣來覆蓋它落地的聲響。
“蕭景琰退出儲位之爭。他不能再是皇儲。他三年前端的那碗藥，三年後柳園酒樓的毒酒，還有他昨夜派人來偏殿的暗殺——這三條加起來，他不能再做太子。”
蕭元景把手從桌沿上抬起來，擱在面前那碗涼粥的碗沿上。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第三件，朕辦不了。”
蕭景曜站在書案前，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一個正在等一個己經提前知道答案的人正在用他持續的站立來覆蓋他等待的時間。
“儲位是朝堂的事。朕一個人說了不算。你三哥背後還有皇后餘黨和武閣的殘部，他現在雖然失了勢，但要他一夜之間徹底退出儲位之爭，朕做不到。”
蕭景曜在晨光中站著，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