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等他在朝堂上自己撐不住。等他的底牌一張一張地被翻完。等那些跟過他的人都散了、走了、退了，他自己站不住的時候，他自然會退。”
蕭元景看著他。
他的目光在蕭景曜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比你三哥更適合當皇帝。”
蕭景曜站在書案前面，晨光正在從他的背後推進到他的腳前，把他面前那一小片桌面照得更亮了一些。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正在把一件己經反覆確認過的東西最後一次放回它該在的位置上：“但我不是來當皇帝的。”
蕭元景看著他的眼睛，那層渾濁的暗褐色正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即將被光穿透的深度。
他沒有再勸。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在同一個河床裡流了太久的河正在用它的深度來覆蓋它想要覆蓋的東西：“你走吧。”
他頓了一下：“等你什麼時候想回來——”
他偏過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晨光裡，聲音比剛才低了一線：“御書房的門永遠開著。”
蕭景曜站在書案前沒有動。
他沉默了片刻。
“我娘——葬在雁回關那棵松樹底下。她的事辦完了，我該回去了。”
他沒有等蕭元景回答。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得比平時慢一些，像一個正在把自己從一段己經完成了的行程中緩慢抽離出來的人。
門在他身後合攏了，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響。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晨光持續地從窗格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展著，漫過書案的桌腳和椅腿，朝著更深的牆角蔓延，把一切都慢慢照亮。
蕭元景坐在書案後面，目光落在那碗己經徹底涼透了的粥上。
碗沿上凝著的米油在晨光中泛著薄薄的光，像一層被時間放涼的倒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正在和自己確認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他走了。”
窗外的晨光持續地亮著。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
那扇門在晨光中維持著它虛掩的姿態，像一枚被留在原地的標記，正在用它的存在來標註一個可能即將到來、也可能永遠停留在預想中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