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午後人影被拉長了，從門檻外側滲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邊緣模糊的暖色光斑，把屋裡的一切都放慢成一種正在緩緩降溫、正在從緊張狀態向鬆弛狀態過渡的安靜。
蕭景曜坐在桌邊。
六塊狗牌被他從脖子上解下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紅、黃、橙、綠、青、藍，六種顏色在午後的光線下依次排列著，像六枚被放在同一根線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顏色來標註它們的位置。
陽光從窗格漏進來，落在它們表面，把它們逐一照亮了一遍又收回去了。
沈昭昭坐在他對面，正在把她的七彩布包裡的東西倒出來重新整理。
暗器、傷藥、彈弓用的備用皮筋、半塊乾糧、一小罐染髮膏——
她把它們逐個檢查了一遍。
她把染髮膏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一罐黑色，一罐紫色，她看了片刻，把紫色那罐放回了布袋深處，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多解釋的確認，然後站起來走向另一邊。
蕭景曜把六塊狗牌從桌上拿起來，重新串了一遍。
繫繩在他指間來回穿過，紅牌穿進去之後他順著麻繩的走向拉了一下，確認結釦牢固了，然後是黃牌、橙牌、綠牌、青牌、藍牌。
他在穿藍牌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腹沿著“護”字的筆畫走了一遍，然後把它推到了該在的位置上。
沈昭昭把一箇舊布包放在他手邊，包裡裝著乾糧和傷藥，以及一包乾淨的換洗衣服。
他把它收進竹簍裡。
然後他拿起短劍，用一塊舊布從劍格開始擦，沿著劍脊的方向一首推到劍尖，然後翻面，從劍尖回到劍格，把劍身上一道細密的紋路——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反覆擦了兩遍，確認沒有鏽跡後，他把它插回鞘裡，放在竹簍最上面。
沈昭昭從布袋裡摸出另一隻小布袋，把布面上那道被鐵棍砸裂的縫隙用麻線重新縫了一圈，邊緣的毛刺也用刀片刮平了。
她做完之後把它遞到他旁邊，擱在短劍旁邊，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走？”
“嗯。”
她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父皇同意？”
“他讓我走的。”
沈昭昭坐在椅子裡，把他的回答在嘴裡含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了出來：“那你三哥呢？”
“讓他喘口氣。”
蕭景曜把短劍在竹簍裡調整了一下位置，劍鞘貼著竹簍的內壁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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