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的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不是進攻，是蹲下來，讓自己的高度降低到和靈獸的視線基本平齊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靈獸的眼睛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我不拿你的蛋。”
靈獸看著他沒有動。
它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像在確認他聲音的方向。
它的前蹄還保持著隨時可以向前邁出或後退的姿態，但不再繼續向前移動了。
蕭景曜的聲音在溶洞中鋪展開來：“我進來看看就走。”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和之前一樣不高不低：“我不拿你的蛋。”
靈獸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光暈在它身後又完成了兩次完整的迴圈。
它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落向了他胸前的六塊牌，沿著它們的排列順序走了一遍，然後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它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它低下頭，用角輕輕碰了一下那顆懸浮在光暈中央的蛋的邊緣。
蛋殼在它角尖的觸碰下微微晃動了一下，紫色紋路閃爍了一瞬，然後它把它從光暈中央推了出來——
蛋從光暈中緩慢地滑出，在空中劃了一道短弧線，落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面上，在巖面上輕輕滾動了一下，停下了。
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還在持續地亮著，像一枚正在被緩慢點燃的燈正在用它逐漸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啟用。
沈昭昭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蕭景曜身後，手指還搭在彈弓的弓弦上，但她沒有動。
靈獸看著那顆蛋在地面上停穩了。
它把角收了回來，然後退後三步，在靈氣池邊緣趴了下來。
它的前腿彎曲，後腿收攏，整個身體像一座正在緩慢合攏的舊橋正在把它自己從站立的姿態放回躺臥的姿態。
它的目光沒有離開他們的方向，但它的眼睛正在緩慢地合攏，眨眼的間隙在逐漸拉長，像一盞正在被調暗的燈正在用它逐漸降低的亮度來標註它正在接近熄滅。
蕭景曜蹲在原地，看著那顆落在他面前地面上的蛋。
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正在持續地亮著，像一條被畫上去的河流正在用它持續的流動來標註它的存在。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蛋殼的表面。
觸手溫熱，像被持續加熱過的卵石正在用它持續的溫度來標註它的狀態。
他把它拿了起來。
蛋殼在他掌心裡微微震動了一下，像一粒正在跳動的種子。
他的目光落在靈獸的方向，它正趴在靈氣池邊緣，角上的光芒正在從淺青變成灰白，邊緣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向內收縮，像一艘正在退潮的船正沿著它來時的那條航線原路返回，緩慢地、持續地退回它最初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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