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碧落山腳一處溪邊歇腳的時候，蛋動了。
溪水從山岩縫隙裡滲出來，匯成一條窄窄的淺流，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碎碎的水光。
蕭景曜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把竹簍放在膝蓋前的地面上，揭開簍蓋，把蛋托出來放在掌心裡，讓它透透氣。
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和之前一樣穩定地亮著，但它的溫度比之前在溶洞裡時高了一些——不是燙，
是那種被持續加熱了很久之後達到的穩定熱度，像一枚被握在掌心裡太久的石頭正在用它和體溫一致的溫度來標註它己經被攜帶了一段時間。
他把蛋翻了一個面，讓陽光從另一側照上去。
蛋殼在半透明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半透明和實心之間的質地，像一個正在緩慢生長的胚胎正在用它逐漸改變的透明度來標註它的發育階段。
沈昭昭蹲在溪邊洗了手，走過來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偏頭看著他掌心裡那顆蛋。
她的目光在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蛋殼的邊緣。
她的指尖在碰到蛋殼的瞬間停住了——蛋在她觸碰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個正在回應觸碰的東西正在用它短暫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感知。
她把手收回來，聲音不高不低：“它是不是快孵了？”
蕭景曜把蛋舉到眼前，沉下了視線。
心淵瞳微亮之後，他看到了蛋殼內部那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暗影——
比之前在破廟裡看到的更大了一些，形狀更清晰了，像一個小東西正在殼內緩慢地調整它的位置，它的呼吸節奏在每一次收縮和擴張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隔，正在用它的頻率來標註它正在持續地生長。
他把心淵瞳收了回來，把蛋放回竹簍裡，用軟布重新墊好。
“快了。”
他說。
“比之前更近了。它在裡面己經成型了。”
沈昭昭靠著溪邊的一棵老柳樹坐著，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他合上簍蓋時篾條縫隙裡滲出來的那一線紫光上，那道光在她注視它的時候亮了一瞬，然後又暗回去。
她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一件她己經想過一會兒的事情：“孵出來是什麼？”
“不知道。”
“靈獸蛋孵出來的是靈獸。靈獸長什麼樣子？像它媽那樣？”
“不一定。”
沈昭昭靠著柳樹坐著，把她那句話在心裡轉了轉。
她的目光從竹簍上移開，落在溪面上那些正在午後的光線下碎碎閃動的水光上。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萬一孵出來是個吃人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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