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傍晚時分找了一處山間破廟歇腳。
廟比之前住過的任何一間都小，三面牆還撐著，頂上缺了大半片瓦，暮色從缺口灌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正在變暗的暖色光斑。
沈昭昭在牆根底下攏了一堆乾柴，把火生了起來。
橘黃色的火焰在斷牆的遮擋下穩定地燃著，把她和蕭景曜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像兩枚被放大了的、正在緩慢移動的標記正在用它們移動的輪廓來標註夜色的加深。
蕭景曜在火堆旁邊坐下來，把竹簍放在面前，揭開簍蓋，把蛋從軟布中託了出來。
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在暮色中比白天更亮了一些，像一盞正在從自然光向人工光過渡的燈正在用它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所處的環境正在變暗。
他把蛋放在掌心裡，讓它貼著六塊牌的位置——
牌面的木紋和蛋殼的紫色紋路在接觸面上亮了一下，然後暗回去了，像一條被短暫接通了電源的線路正在用它瞬間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連線己經完成，然後退回到它穩定的發光狀態。
沈昭昭坐在火堆對面，正把一塊乾糧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過來。
她遞到他手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他掌心裡的蛋，目光在那些正在緩慢流轉的紫色紋路上停了一下。
“它認得狗牌？”
蕭景曜把蛋貼著胸口多放了一會兒。
六塊牌圍在蛋殼周圍，它們的邊緣和蛋殼表面的紫色紋路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環形。
在接觸面上，蛋殼的溫度正在和他胸口的溫度趨近同溫，像一個正在被持續加熱的東西正在用它溫度的穩定來標註它己經被攜帶了足夠長的時間。
他把蛋從胸口移開，放回竹簍裡，用軟布重新包好。
“不知道。”
他說。
“但好像有反應。”
他把簍蓋合攏，繫繩紮緊。
蛋在簍底安靜地躺了一會兒，那道紫色的微光從篾條縫隙裡滲出來，在暮色中亮了一瞬，然後恢復了穩定的狀態，像一盞被調到了合適檔位的燈正在用它持續的亮度來標註它的存在。
他站起來，走到破廟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暮色正在從山脊線上收攏過來，把遠山的輪廓壓成一道正在變暗的深藍色線條。
他的目光落向遠處的鎮子方向——
他看到了三團正在緩慢移動的靈氣殘影，分佈呈弧形，像一張正在被緩慢拉開的網正在用它規則的間距來覆蓋它選中的區域，在暮色的掩護下正在以他們的破廟為中心收攏它們的弧線。
他看了片刻，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走回火堆旁邊坐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們被盯上了。”
沈昭昭正在把乾糧掰碎了放進嘴裡嚼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停，把那一口嚼完了才開口：“那蛋是個燙手山芋。”
“燙手也得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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