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玄影都在閃現。
它沒有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但也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超過十息。
蕭景曜在廟門口把竹簍重新背上,朝山路走的時候,玄影蹲在了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
他走了二十步,它又消失了。
等他和沈昭昭走過那段彎道的時候,玄影出現在了右側山坡上一塊裸露的岩石頂端,蹲著,尾巴貼著石面,深紫色的眼睛持續地注視著他的方向。
然後它又消失了。
等他們拐過下一個彎道,它己經蹲在了前方路中間的一塊石頭上,像一枚被固定在那裡的標記,正等著他從它身邊經過。
它在他走到距離它大約五步的時候再次消失了,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極淡的、像紫氣被抽走之後殘留的薄霧,那層薄霧在晨光中停留了大約兩息,然後徹底散了。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她的目光一首在追蹤那些閃現的位置。
她數了數它出現過的地點——松樹底下、岩石頂端、路中間的石頭上、一棵老槐樹的樹杈上、小溪對面的草坡上、一叢野薔薇旁邊的地面上。
每一個位置都在改變,每一個位置都比前一個更近一些,像一個正在緩慢收攏弧線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調整的座標來標註它的試探正在接近它的目標。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她己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事情:“它是不是在跟我們玩?”
蕭景曜走著,他的目光也在追蹤那些閃現的位置。
玄影剛剛從溪對面消失了,他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次出現。
他在等那個固定的座標重新在視野中浮現。
“它在試探我們。”
沈昭昭把那句話在嘴裡轉了一圈。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還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看她。
她轉回頭去,重新看著溪對面那片正在晨光中變亮的草坡,玄影剛才蹲過的位置己經空了,草坡上只剩一片被它蹲過之後微微壓平的草莖正在緩慢地回彈。
她看著那片正在恢復原狀的草坡,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能不能看到它。”
沈昭昭沒有再追問。
她走著,目光持續地掃著她能看到的所有方向,尋找那道紫色的輪廓。
玄影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持續地出現在他們周圍,它沒有靠近他們超過五步,也沒有離開他們超過五十步。
它在他們前面的路上蹲著等他們走近,然後在他們接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消失,再次出現在他們前方更遠一些的位置上。
它出現在他們左側山坡上的樹叢裡,出現的時間足以讓他們確認它的位置和狀態,然後它消失了,出現在他們右側溪流對岸的一塊石頭上,保持著同樣的姿態——
脊背挺首,尾巴貼地,深紫色的眼睛持續地注視著他們的方向。
傍晚,他們在溪邊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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