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他們在崖下找到了一處避風的凹陷。
地面被常年的風吹得平整乾淨，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巖壁擋住了夜風。
沈昭昭在凹陷入口處攏了一堆乾柴，把火生了起來。
火光在巖壁內側鋪開成一小片暖色的光暈，把她和他和玄影的影子同時投在身後的巖面上，像三枚正在緩慢移動的標記正在用它們交錯的輪廓來標註它們之間的位置關係。
蕭景曜靠著巖壁坐著，竹簍放在膝蓋前的地面上。
他的手搭在簍蓋邊緣，沒有開啟，指尖貼著篾條感受著從縫隙裡滲出來的溫度——
蛋的溫度比白天更高了，穩定的、持續的溫熱，像一枚被放在了正確位置上的小石頭正在用它持續的暖意來標註它的存在。
他把它放在地面上，把簍蓋揭開，把蛋從軟布里託了出來。
蛋殼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和白天不同的光澤。
那些紫色紋路比之前更密了，像一條正在分叉的河網正在用它增加的支流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擴大。
更亮的是它的亮度——那些紋路不再是穩定的脈動，它們在持續地閃爍，像一盞正在接近啟用狀態的燈正在用它縮短的間隔來標註它正在接近一個臨界點。
玄影蹲在凹陷入口處的陰影裡，背對著火光，面朝外。
它在紮營之後就沒有再消失過，它選擇了那個位置蹲著，尾巴貼地，脊背挺首，像一座被放在了入口處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存在來標註邊界的覆蓋範圍。
蕭景曜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蛋。
蛋殼在他的注視下又閃了一下——這一次的閃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殼面上的紫色紋路在閃亮的那一瞬間變得清晰可辨，然後暗下去了。
他透過半透明的殼面，能看到裡面那團正在移動的暗影正在調整位置，帶著一種持續的、有目的性的節奏。
它在準備。
它正在調整自己的位置。
沈昭昭從火堆對面挪過來，蹲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的蛋。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加速閃爍的紋路上，停了一會兒。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她在觀察中確認的事情：“它是不是要孵了？”
“快了。”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蛋殼。
蛋殼表面的紋路又亮了一次——這一次的亮度比剛才更高，持續時間也更長，像一個正在被持續啟用的燈正在用它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程序正在不可逆地向前推進。
“它比昨天更近了。”
沈昭昭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掌心裡那顆正在加速閃爍的蛋。
她把目光從蛋上移開，落在凹陷入口處的玄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