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把七塊狗牌從脖子上取了下來。
動作很輕，像在拆一件他己經戴了太久的東西。
手指沿著麻繩的走向依次繞過每一塊牌的邊緣，把它們從繩上卸下來，一塊一塊地擺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他坐在溪邊，選了一塊平整的沙地，周圍是被夜風磨圓的卵石和正在緩慢變暗的炭灰。
他把七塊牌排成一排——紅、黃、橙、綠、青、藍、紫，從左到右依次排列，間距均勻，牌面朝上。
沈昭昭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沒有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那排牌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移向小紫的方向。
小紫正趴在炭灰邊緣的乾草堆上，它的肚子隨著呼吸緩慢地起伏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加熱的卵石正在用它持續的暖意來標註它的存在。
它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在乾草堆上方持續地、細密地起伏著。
她看了一會兒，又轉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排牌上。
月光從溪谷上方鋪下來，落在沙地上，落在那七塊牌上。
牌面在月光下泛著各自不同的啞光——
紅牌像被火烤過的舊木，黃牌像被秋天曬透的落葉，橙牌像含著一層細碎的金色粉末，綠牌像被草汁浸透後晾乾的織物，青牌像河水沖刷過的卵石，藍牌像凝了一層薄霜，紫牌像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吸納著夜色的暗沉。
然後它們亮了。
紅牌先亮。
木紋深處滲出一線暖光——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發光。
光線從木料的內部湧出來，像一滴正在滲入乾涸河床的墨水正在用它持續的擴散來標註它的路徑。
紅色的光在牌面上鋪開，在“守”字的筆畫之間緩緩流動，像一條正在被重新注水的舊河道正在用它持續的填充來標註它的恢復正在進行。
它亮了大約三息，然後暗下去了。
黃牌接著亮了。
光色偏暖，從木紋深處漫出來。
光沿著“大”字的刻痕走了一遍，像一個人在重新確認他曾經走過的路。
它亮了大約兩息，然後暗下去了。
橙牌亮了。
光色偏亮，像一枚正在被點燃的琥珀。
光在“寶”字的筆畫之間遊走著，像一條正在尋寶的河流正在用它持續的流動來標註它的路徑。
綠牌亮了。
光色偏柔，邊緣帶著一層極淺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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