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碗端起來,又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然後他把茶碗放回桌面上,抬起手來,順著自己的山羊鬍捋了一把——
動作熟練而自然,像一個人正在用他己經做了很多年的手勢來標註他的確認。
旁邊的管家看到他正在捋鬍鬚,湊過來問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老爺,怎麼了?”
沈烈把手從鬍鬚上放下來,擱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
“沒事。去把我書房櫃子最上層那壇梅子酒搬出來,放到陰涼處存著。別動它。”
管家應聲去了。
沈烈坐在太師椅上,又捋了一下自己的山羊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對自己說話:
“這女婿我認了。雖然他自己可能還不知道。”
他把它在嘴裡放了一下,確認它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然後他放下來了,沒有再說別的。
第二天早朝的時候,蕭元景在朝堂上宣佈了逍遙王的封授。
他的話不多,但措辭清楚,不帶額外的修飾。
文武百官的呼吸在他說完那段話之後同時輕了一瞬,然後恢復了過來。
有人在大臣們散朝經過廊道的時候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聲音被距離和廊柱的間隔壓成了極細的、像正在被持續壓縮的氣流正在用它降低的音量來標註它的傳播正在被限制。
更多的人只是走著,用沉默覆蓋了自己的反應,像一層正在被鋪平的舊布正在用它持續的覆蓋來標註它的表面己經被壓平了。
散朝之後,訊息沿著汴京城的街巷向西面八方擴散。
茶館裡有人在議論,酒樓裡有人在交換意見,驛站裡有人在往信紙上落筆。
但那些訊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資訊——七皇子己經被封王了。
它的重量正在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確認和固定,正在用它持續的擴散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擴大。
沈烈散朝後沿著廊道往外走,經過御書房方向的時候沒有停步。
他走過了那扇門,走過了廊柱和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地面,像一個己經完成了他該做的事情的人正在用他持續的步伐來標註他的確認己經結束。
蕭元景在御書房裡坐著,面前攤著一份新的奏章,但他的手放在奏章邊緣,沒有批閱。
它的溫度和他對它此刻的判斷之間的間隔己經被一段正在被確認的長度所覆蓋。
他把目光從奏章上抬起來,落向視窗的方向——
晨光正在從窗格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書案邊緣鋪開成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他看著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沒有移動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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