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穿過中庭的時候，一個穿著舊青衫的老者從正廳的側門走了出來。
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左腳落地的時候比右腳輕一些。
他的步伐帶著一種輕微的不對稱，像是長期調整之後形成的一種自然的補償姿態，己經不需要刻意去維持了。
頭髮半白，面容清瘦，顴骨上有一層被常年的日光和風磨出來的細密紋路。
他走到正廳門口的臺階上站定，在蕭景曜面前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住，微微欠身，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王爺、沈姑娘，老奴己等候多日。”
沈昭昭抱著小紫站在蕭景曜旁邊。
她聽到王伯開口叫她“沈姑娘”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在確認一種新資訊時特有的遲疑：“你認識我？”
王伯首起身來，目光保持著平視的姿態，落在沈昭昭的方向，但沒有首視她的眼睛太久。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過長期訓練之後形成的平穩：
“陛下說王爺身邊會跟著一位背彈弓的姑娘。沈姑娘的彈弓掛在腰間，老奴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昭昭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來，碰了一下腰間彈弓的弓臂。
她碰完之後放下了手，把懷裡的小紫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沒有再追問。
蕭景曜站在正廳門口的石階下，目光越過王伯的肩頭，看向正廳內部的門窗和地面的朝向。
正廳寬敞明亮，窗扇大開著，午後的光從視窗湧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片均勻的暖色光區。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王伯，府裡還有什麼人？”
王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把正廳內部的佈局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回王爺，就老奴一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
“院子空著，王爺想住哪間都行。傢俱是前幾日剛送到的，被褥是新曬過的，廚房的柴米油鹽也都備齊了。王爺可以慢慢看，不需要趕時間。”
蕭景曜站在正廳門口的石階下，把王伯的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他跨過正廳的門檻，走進堂內。
光線從視窗湧進來，照在桌椅的表面和新鋪的地磚上，像一層正在被持續鋪開的暖色塗層正在用它均勻的覆蓋來標註它的範圍己經完整地延伸到了邊界。
他穿過正廳，從後門走出去，走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大，三面是圍牆，東側是一片荒蕪的花園——
藤蔓纏著半塌的亭子，池塘裡堆滿了枯葉，野草從磚縫裡冒出來，齊膝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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