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偏院比蕭景曜預想的安靜。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靠著東牆站著,樹冠在午後的光線下投下一片圓形的蔭影,覆蓋了大半個院子。
正屋三間,他選了朝南那一間,推開窗就能看到前院和青湖方向的水光。
床是新的,被褥疊得整齊,枕頭上還殘留著新曬過的棉布氣味。
他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床腳,把短劍解下來擱在枕邊,然後在床沿上坐下來。
七塊牌在他坐下來的動作中晃動了一下,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
他沒有摘下來,靠著床頭坐著,伸手沿著紅牌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是黃、橙、綠、青、藍、紫。
他的指尖在每一塊牌的邊緣都停了一下,像是確認它們的順序沒有變化。
然後他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坐在午後的光線下。
窗外傳來沈昭昭的腳步聲——她正在穿過中庭,步子輕快而穩定,腳步聲在他的窗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西廂的方向移動。
緊接著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響,和一聲短促的、像被壓扁了的驚歎:“這窗戶真的能看到湖!”
她的聲音隔著一道院牆傳過來,清晰可辨。
然後是小紫的聲音。
細細的“嗷嗚”一聲,像是在回應她的話,又像是在確認它己經到達了一個新位置。
然後是布料被抖開的聲響,木櫃門被拉開的聲響,幾件東西被放在桌面上的聲響。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利落和效率,她的整理過程正在被持續地、穩定地推進著。
蕭景曜坐在床沿上,聽著那些聲音從西廂的方向傳過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樹葉子上。
午後的風從視窗湧進來,帶著湖水和青草的氣息,和他在任何地方聞過的都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些。
風更大了,帶著湖水的潮氣和正在被陽光曬暖的樹皮氣味,湧進房間,把他胸前的七塊牌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
王伯從廚房方向端著一隻托盤穿過中庭。
托盤上放著兩碗麵,熱氣從碗沿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下拉成兩道正在上升的斜線。
他把一碗麵放在西廂門口的臺階上,另一碗端到東偏院,在蕭景曜的窗臺上放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王爺,面好了。老奴先去把後院的雜草拔了,王爺有事喊一聲就行。”
他說完轉身走了。
蕭景曜看著窗臺上那碗麵,熱氣還在持續地升著,湯麵泛著一層細密的油光。
他端起來,夾了一筷子,低頭吃著,面是熱的,湯頭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