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蕭景曜推開了後花園的門。
門軸在他推動的動作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長期閒置之後重新啟用的尖叫，在清晨的安靜中傳出去很遠。
他站在門框內側，被門內的景象定住了幾息。
荒草從牆根一首蔓延到院子中央，齊膝高。
原本應該是鋪著青磚的小徑己經被草莖和藤蔓完全覆蓋了，只能從草叢底下偶爾露出的磚面邊緣判斷它原本的走向。
東側那座半塌的亭子還撐著，但亭柱表面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風雨侵蝕成暗灰色的木紋。
亭頂的瓦片缺了幾塊，陽光從缺口漏進去，在亭內積了一小片亮斑。
池塘在院子南側，池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浮萍，枯葉在浮萍之間堆疊著，像一層正在緩慢腐爛的舊布正在用它持續的分解來標註它的表面己經很久沒有被觸碰過了。
蕭景曜站在門框內側，目光從荒草覆蓋的地面移到那座半塌的亭子上，再移到池塘表面那層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浮萍上。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沈昭昭從他身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後花園裡掃了一圈。
她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幹餅——從廚房順的，新烙的，邊緣還帶著一點焦色。
她咬了一口，嚼著，目光在花園裡移動著。
她嚼完之後把那半塊幹餅放進了袖口裡，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在清晨的安靜中不高不低：“你想翻修？”
蕭景曜站在門框內側，目光還落在那座半塌的亭子上。
他在看到它的過程中持續地、穩定地延長著他的確認，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正在逐步確認的事情：
“翻修也行，重新種點東西也行。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沈昭昭靠著門框站著，把他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一眼池塘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亭子下面的地面，然後在心裡重新確認了一下她的理解與他的意圖之間的偏差值。
“那不養狗了？”
“養。”
他的目光從亭子上移開，落在東牆根下那片被野草覆蓋的地面上。
“但先在花園裡種點東西。狗跑來跑去也好看。”
他蹲下來，伸手拔了一根正在他腳邊生長的荒草。
草根比他預想的深，他加了幾分力才把它從土裡拔出來，根鬚帶著一塊正在緩慢散落的泥土，在地面上落下一小片正在變暗的溼痕。
他把那根草放在腳邊，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花種好了，狗才能跑。不然它們跑起來全是泥。”
沈昭昭靠著門框站著，把他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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