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翻牆進來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
她沒有走門，從東牆翻進來的，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像是在持續奔跑後身體的慣性還沒有完全收住。
她的衣襬和褲腿上沾滿了泥，鞋面上被露水和塵土糊了一層，像是經過了許多不太平坦的路面。
她的呼吸比平時重，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她跑出王府時更高，像是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她始終在用超出日常負荷的節奏持續推進著。
小紫先聽到了。
它從枕頭邊緣站起來，鼓成球滾到門邊，然後扁回去，蹲在門檻內側，尾巴貼地，深紫色的眼睛望著門縫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個確認。
王伯也聽到了。
他從門檻上站起來，在沈昭昭推開院門的時候側身讓開了門口，沒有問“拿到了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退到了廊柱旁邊站著，像一條己經完成了它的職責正在等待被下一個指令覆蓋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狀態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沈昭昭走進房間。
她先把懷裡那兩隻藥瓶放在桌面上，白瓷瓶和褐陶罐在桌面上並排立著，像兩個剛剛被放穩的標記正在等待被開啟。
然後她轉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蕭景曜。
他正靠著床頭坐著，後背抵著牆，頭微微偏著，像是維持這個姿勢己經有一段時間了。
左肩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一層，邊緣泛著暗褐色，傷口附近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像是正在被持續的炎症和毒素對抗消耗著體內所剩不多的能量。
他的眼睛合著，眼皮下面的眼球在緩慢移動，像一枚正在半夢半醒之間漂浮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位移來標註它的狀態還沒有完全沉入睡眠。
小紫跟在她腳邊走進來，在她蹲下來的時候也蹲在了床邊，深紫色的眼睛落在他的臉上，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指尖觸上去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燙，比正常的體溫高出一截，像一層正在被持續加熱的薄釉正在用它上升的溫度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從穩定向不穩定過渡。
她把手收回來，拔開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粒藥丸在手心裡，另一隻手去扶他的後背，想讓他坐首一些。
他動了一下。
像是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他的身體，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眼睛沒有完全睜開，但他的右手從他的身側抬了起來，像一條正在被緩慢拉起的纜繩正在用它持續的上升來標註它的路徑正在從沉沒向接觸過渡。
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落下來，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掌心貼著柔軟的髮絲，從額頂緩緩滑向後腦，再順著她的後脖頸劃到喉骨處。
他的手指找到了她頸骨第二節和第三節之間的位置，停在了那裡。
像是他在做某件他己經做過很多次的事情，正在按照他記憶中的順序和力度推進下一步。
沈昭昭的身體在他手指觸到她後脖頸的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手裡還攥著那粒藥丸，另一隻手還扶在他的後背上。
他掌心的溫度落在她頸骨上的感覺清晰而具體，像一枚正在被緩緩固定到位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接觸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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