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比預想的快。
沈昭昭天亮之前給他餵了第二次藥丸，褐罐裡的藥膏換了一次。
她做這些的時候沒有說話，動作像在完成一套她己經記住了流程的工作——
溫水、藥丸、水囊、藥膏、重新包紮，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均勻，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張力來標註它的操作還沒有被打斷。
蕭景曜靠在床頭，看著她把藥膏塗完、把布條重新纏好、把剩下的藥瓶收進布袋裡。
她做完這些之後在床邊蹲了片刻，沒有站起來，像是在等一件事的確認。
天亮之後，毒素開始退了。
最先變化的是他嘴唇的顏色——從泛青變回淺白，再從淺白恢復成接近正常的淡紅。
然後是左肩的溫度，那層持續的灼熱感正在從刺痛向一種更深的、像被持續烘烤後的餘溫過渡，正在用它逐漸降低的強度來標註它的活動正在從活躍向衰減轉移。
他體內的淡金色氣流正在沿著被清空的通道重新流動，像一條正在被重新注水的舊河道正在用它的流速恢復來標註它的通路己經從堵塞狀態向暢通狀態過渡。
午飯後他試著下床走了幾步。
腿比他自己預想的穩，但他在邁出第三步的時候感覺到左肩那層正在消退的毒素還有一線殘留，像一條正在被收走的線頭還在它的末端留著最後一段尾巴。
他沒有再走，靠著床沿坐了下來。
沈昭昭坐在桌邊，背對著他。
她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沒有用力也沒有完全張開，像一個人正在持續地維持著一個姿勢——
不是緊繃，是那種在確認了某件事之後依然沒有鬆開的餘力，像一根被拉了太久、己經忘了怎麼徹底放鬆的線。
她在守了他一整夜之後沒有閤眼。
他注意到了——她眼眶下面有兩道比平時更深的青黑，像一層正在被持續疊加的舊層正在用它的加深來標註它的積累還沒有到達釋放點。
她的手在桌沿上放了一會兒之後動了一下，又停住了，手指回到原來的位置，保持著微微蜷縮的姿勢。
她的呼吸沒有被他的目光影響，但在她意識到他在看著她之前，她的身體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調整著某種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承認的位移，像一條正在從任務狀態向待機狀態過渡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操作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她開口的時候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平靜：“我沒事。”
蕭景曜靠著床沿坐著，目光落在她蜷著的手指上。
心淵瞳保持著極微亮的狀態，他能看到那層灰色霧氣正在她的意識邊緣持續地擴散——
比前幾天更濃了，正在從邊緣向中心緩慢地推進著，像一層正在被持續加厚的舊塗層正在用它增加的密度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向更深處蔓延。
她開口之後，他沒有立刻接話，停了片刻，像在確認她還能支撐多久：“昭昭，你心裡有事。”
沈昭昭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一條正在從待機狀態向恢復狀態過渡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確認它的方向還沒有被重新定位。
她把它從桌沿上拿下來，擱在膝蓋上，然後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像一個人正在用她持續的面部姿態來標註她的內心狀態還沒有到達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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