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沈昭昭變得不太一樣了。
第一天蕭景曜沒有太在意。
他右肋的傷口還在癒合，左臂的布條要換藥，大部分時間他坐在廊下靠著柱子，把七塊牌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膝蓋上逐一擦拭。
沈昭昭在花園裡練彈弓，靶面從三塊增加到五塊，又從五塊增加到七塊，分佈在不同高度和距離的位置上，像一張正在被持續擴大的網正在用它增加的節點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擴張。
她打了一整個上午，從晨光初亮打到日頭升到頭頂，弓弦的每一次鬆緊都在她指尖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彈珠落在靶面上的聲響在院子裡持續地響著，帶著一種比平時更狠、更急的節奏。
到了下午，他注意到她在同一個靶面上連續打了十幾發——
那塊靶面在最遠的位置，約二十步開外，被她打出了一個凹坑。
她的彈弓拉滿了又鬆開，拉滿了又鬆開，動作穩定而重複，像一個人正在用持續的行動來佔據她的注意力，像一個正在被某種東西追趕的人正在用持續的移動來標註她的速度。
他坐在廊下，七塊牌在他膝蓋上排列成行，他的目光從牌面上抬起來，落在她正在拉弓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把它收回來了，繼續擦牌。
第二天夜裡，他聽到了她翻身的聲響。
不是一次，是持續地、間隔均勻地翻身。
每隔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床板就響一聲，然後安靜片刻，然後再次響起，像一個人正在持續地、無聲地和某件她無法驅散的東西進行一場漫長的拉鋸。
她整夜都在翻身，偶爾有幾次翻身之後會停下來，像是以為這次終於能睡著了，然後床板又會重新響起來。
第三天早上，他看到她在廊下坐著，膝蓋上攤著那隻小本子，炭筆夾在指間。
她沒有寫，也沒有看，只是坐著，目光落在本子封面的方向，但視線沒有聚焦。
她坐在那裡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首到那縷白頭髮被風吹得從耳後滑下來搭在臉頰上，她才發現自己一首在出神，伸手把頭髮別回去，合上了本子。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在擔心什麼？”
沈昭昭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被人從走神狀態中拉回來時特有的遲緩。
“你在說什麼？”
“你心裡有事。”
“沒有。”
她站起來，把本子收進袖口裡，朝西廂走了幾步。
她走到門檻旁邊的時候步子慢了一拍，但沒有停下來。
他坐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框內側。
他的目光從她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自己胸前的七塊牌上。
心淵瞳在他剛才說話的時候保持著一層極薄的微亮狀態——他能看到她意識邊緣那層正在緩慢擴散的灰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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