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疼痛追了上來，從傷口的位置向外擴散，沿著鎖骨的走向向肩膀和脖頸同時蔓延。
他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落地的時候他的右腿撐了一下，沒有完全跪實，但還是落了下去，像一艘正在靠岸的船正在用它短暫的下沉來標註它的接觸己經完成。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箭桿露在衣料外面，箭身沒入的大半截正在被血浸透。
血沿著他的鎖骨流下來，在衣襟上洇開一道正在變寬的暗色溼痕，沿著七塊牌的邊緣滲入木紋與皮肉的縫隙。
影煞站在原地，看著那支箭刺入他的左肩，像在確認它的位置和深度。
他在判斷那一瞬間自己的進攻和撤退之間的間隙己經被一段正在確認的時間所覆蓋，然後他把它收回來了，朝暗器衛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兩人同時後退，退入柳樹叢的陰影中，腳步聲從清晰到模糊，從近到遠，被夜風吞沒了。
沈昭昭從廊下衝了過來。
她跑過青磚地面的時候赤腳踩過了幾片碎葉，在月光中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她在他面前跪了下來，跪在他單膝著地的側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那支箭上，箭身有一小截露在外面，血正在沿著箭桿的邊緣持續地滲出來。
她的瞳仁在他的視線中縮了一下，像一個人正在看著某件事物正在被推到她面前而她暫時無法完全理解它的全部尺寸。
然後她伸手去按那個傷口，試圖壓住正在湧出的血，手在他受傷的肩膀上方停了一瞬，似乎在猶豫按下去的力道是否足夠支撐即將到來的局面。
她的手指按在傷口上方的位置，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些正在她指縫間流動的深色液體，看著它們正沿著她手腕的弧度緩慢地往下淌，沿著她的前臂表面持續地延伸、分岔，然後加速流向地面。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己經啞了。
“你為什麼要擋？！”
蕭景曜單膝跪在月光中，左肩的疼痛正在從傷口處向外擴散，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推開的漣漪正在用它持續擴大的半徑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延展到更遠的位置。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
她的臉在月光中白得像一面被洗過的舊牆。
她的手指還按在他的傷口上，血還在持續地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被疼痛壓得比平時更短，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弦正在用它縮短的餘響來標註它的承受力正在接近它的極限：
“……因為你是昭昭。”
沈昭昭的手指在他那句話落地的同時猛地收緊了一線。
血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沿著她的手腕往下淌，在地面上滴成一小片正在不斷擴大的溼痕。
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種用力過度的抖動，是一種正在持續地、從內部向外擴散的震顫，像一枚正在從核心開始裂開的舊容器正在用它持續的振動來標註它的完整性正在被瓦解。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種正在被持續壓縮的短促：“你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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