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來的時候，蕭景曜己經坐在床沿上了。
沈昭昭把他從院子裡扶進房間的過程她自己也不太記得了，只覺得那段路比平時長了一倍。
蕭景曜走在前面，步子沒有晃，但他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左臂垂在身側沒有擺動。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能完成這個動作，然後他繼續走，在床沿上坐下來，靠著床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箭桿還插在鎖骨下方大約半寸的位置，露在外面的部分大約兩指長。
血己經浸透了短褐的前襟，從鎖骨一首蔓延到腰際，在灰藍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大片正在緩慢變暗的深色溼痕。
切口周圍的皮肉翻著，滲出來的血帶著一層極淡的暗青色的光澤，像一層被稀釋過的墨汁正在持續地滲出皮下。
王伯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那支箭上，然後落在那層正在滲出的暗青色血跡上。
他停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他的動作在那一刻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把水盆放在床頭的方桌上，把一卷乾淨的布展開鋪在桌面上，然後把一把短刀放在火苗上烤了一下。
刀身在燭火上翻轉了兩遍，表面泛上一層正在變暗的熱色。
他沒有看蕭景曜的臉，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平穩放出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長度來標註它的操作正在按計劃推進：
“王爺，會疼。忍一下。”
蕭景曜靠在床頭，把左邊衣領拉開，露出傷口和箭桿周圍那圈正在泛青的皮膚。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被疼痛壓得比平時短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壓縮的標記正在用它縮短的餘響來標註它的承受範圍正在接近它的極限：“嗯。”
王伯用溼布把傷口周圍的皮膚擦乾淨，把短刀從火上取下來，刀刃貼著箭桿的根部切入皮肉。
蕭景曜的右肩在刀鋒進入的那一刻猛地繃緊了，但沒有動。
他的左手在床板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像一艘正在被巨浪衝擊的船正在調整它的龍骨來吸收衝擊的能量。
刀刃在他體內持續地推進著，沿著箭桿的側面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切口。
他的呼吸從平穩變得短促，額頭上滲出一層正在月光下泛著細密亮光的汗珠。
王伯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又花了片刻來清理傷口邊緣殘存的碎屑，然後他握住箭桿的尾端，停頓了片刻，然後用力拔了出來。
傷口在他拔出的同時湧出一股暗紅色的血，顏色比正常的血液偏深，邊緣帶著一層正在消散的暗青色餘暈。
蕭景曜的呼吸在那一刻斷了一息，然後他喘了過來。
他的身體在床板上晃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他的下頜緊咬著，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拉緊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張力來標註它的承受力還沒有到達斷裂點。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血還在持續地往外滲，帶著一種被稀釋過的暗色，正在沿著他的鎖骨向下延伸，像一條正在被持續畫出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延長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王伯的目光落在那道暗青色的血痕上。
他在傷口上方用溼布按了一下，然後拿起來看了看布面上沾著的顏色，把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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