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縮回手。
她抬起頭來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的嘴唇正在從正常的顏色向一種更淡的、像被稀釋過的顏色過渡。
他的唇色正在變淺，看起來比平時淡了一度，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漂白的舊布正在用它持續的褪色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改變。
他的目光也在看向她。
他沒有說“沒事”，因為這道傷口正在被他的身體以不可逆的方式持續吸收，他無法確切知道它還要走多遠。
沈昭昭站了起來。
她轉向王伯，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被壓緊了的利落，像一個人在完成她的整理之後把最後一根線頭收進了它的位置：“什麼毒？”
王伯把那塊沾了暗青色血跡的溼布舉到燭光下看了看，放下來，用手搓了一下殘留的痕跡，然後把它放下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
“箭毒。不是見血封喉那種，是慢性滲入的。順著經絡往深處走，不致命，但會廢了經絡。如果不解毒，三到五天內，靈氣執行的通路會一條一條地斷開。武功會廢。”
沈昭昭的目光從溼布上抬起來，落在王伯的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拉首的線正在用它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狀態還沒有到達極限：“解藥在哪？”
王伯把溼布疊好放在桌角，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
他正靠著床頭坐著，呼吸正在從剛才的急促中緩慢地回落。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呼吸節奏己經變了，像一個人正在用持續的、穩定的節奏來對抗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不可逆變化。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老奴認識一位醫仙，住在蒼梧山外圍的草廬裡。她手裡可能有解藥。但來回至少兩天。”
蕭景曜靠在床頭，目光落在他左肩那道正在緩慢滲血的傷口上。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層正在擴散的暗色物質正在沿著他的經脈向上肢和軀幹緩慢地推進，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注入的液體正在用它緩慢的流速來標註它的路徑正在被逐步覆蓋。
他沒有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等不了兩天。”
他伸手想去摸胸前的牌，指尖在空中行進的路徑與平時在輕傷後撫摸紅牌的軌跡完全相同，然後在即將觸碰到牌面邊緣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手指懸在紅牌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和它之間隔著一層正在被持續維持的距離。
他的手腕彎了一下，然後垂下來了。
沈昭昭蹲下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皮膚時能感覺到那層正在下降的體溫，正在從他體內往外滲出。
她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貼著他的脈搏，像在確認它的節奏和幅度是否還能維持在可接受的區間。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線正在被壓平的弧線，像一艘正在起錨的船正在用它最後的纜繩長度來標註它的船身己經開始從碼頭分離：
“我去找醫仙。你給我撐住兩天。”
她的目光和他被毒素正在緩慢覆蓋的視線在燭火的映照下短暫地接觸了一下，然後她鬆開他的手腕，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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