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沈昭昭己經出了青湖地界。
她沒有騎馬，跑著走。
從逍遙王府到蒼梧山外圍的路她記著——去年秋天她和蕭景曜從碧落山方向返回時曾路過那片山腳，遠遠看過醫仙草廬的屋頂，白茯苓曬在院子裡的藥材在風中泛著深淺不一的暗綠色。
她當時沒進去，只從村民口中聽說過“一個三十出頭的女醫，住在草廬裡，專治疑難雜症”。
現在她正沿著那條路跑，方向正確。
她跑過官道，跑過田埂，跑過一條幹涸的河床，跑過三座矮丘和一片正在抽穗的麥田。
乾糧揣在懷裡沒動，彈弓掛在腰間，那縷白頭髮被她用布條紮緊了貼在腦後，和發繩混在一起。
她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停下來，只是跑。
三個時辰後，她看到了那座草廬。
廬舍不大，比普通的獵戶棚稍寬，屋頂蓋著厚實的茅草，簷下掛著一排正在晾曬的藥草，顏色從淺綠到深褐依次排列，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細密的光澤。
院子裡無人，但門是敞著的。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把呼吸壓住了，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靠牆的木架上整齊地排列著瓷瓶和紙包，空氣裡浮著一層混合了當歸、白朮和某種說不清的清苦藥草的氣味。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坐在方桌旁邊搗藥，穿著素色的舊布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兩條線條分明的手臂。
她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手上的石臼還在持續地轉動著，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像一條正在被持續維持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音高來標註它的運轉還沒有被打斷。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確認了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平穩：“誰介紹你來的？”
“王伯。”
沈昭昭站在門檻內側，聲音沒有喘。
她跑了一路，但她開口的時候呼吸己經穩住了，像一隻剛剛從高速運轉中停下來的東西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轉速己經被壓到了最低。
“逍遙王府的王伯。說你能解箭毒。”
白茯苓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石臼放下來，抬起頭，目光從沈昭昭的臉上掃到她的衣襟，從她的衣襟掃到她腰間掛著的那把彈弓上，然後停在她那縷被布條紮緊的白頭髮上。
她的目光在那縷頭髮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它的顏色是天然形成的還是某種正在被處理的狀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誰中毒了？”
“蕭景曜。昨天夜裡左肩中了一箭，箭頭帶毒。毒是武閣的掠奪術殘留，經脈被堵了，靈氣執行通路正在被切斷。現在人還能撐，但等不了太久。”
沈昭昭在方桌對面坐下來，把王伯描述的症狀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她的聲音沒有多餘的起伏，像一個人正在唸一份她己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白茯苓聽著，手上的動作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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