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
天地之間只有灰白。
沈昭昭站在一片荒原上，腳下是乾裂的硬土，頭頂是灰白色的天，沒有太陽，沒有云，沒有風。
地平線在極遠處模糊成一道正在消散的細線，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抹平的舊漆正在用它逐漸消失的邊緣來標註它的邊界正在被覆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還在，但她感覺不到它。
她攥了一下拳頭，指節能夠完成彎曲和伸首的動作，但觸感沒有了。
她彷彿站在一幅正在逐漸褪色的舊畫中，正在失去附著，正在從有形狀向無形過渡。
遠處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她。
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短褐，身形偏瘦，脊背挺首，站在荒原中央的硬土上，像一根正在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位置還沒有被移動。
她朝他走了過去。
她的腳踩在乾裂的硬土上，沒有聲音。
她走到他身後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住了，在距離他一個完整身位的地方等著他轉身。
他轉了過來。
是蕭景曜的臉。
顴骨、下頜、眉骨下方那道淡疤。
但他臉上什麼都沒有。
他那雙曾經在篝火旁看她、在劍刃相撞時看著她、在七條狗死後的月光下看著她的眼睛，此刻像兩枚被磨平了的舊石片，正在被她注視的方向反射著灰色的天光，但沒有溫度，沒有回應。
他看著她。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是他的，但語調不對——太穩了，太薄了，像一面正在被持續壓平的舊旗正在用它無風的狀態來標註它的靜止己經被固定了。
“你幫不了我。”
沈昭昭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你救不了他們。”
她身後的地面上浮現出第一道影子。
紅色的輪廓，從地面上的灰白色硬土中緩慢地升起來，像一枚正在被從深處拉起的舊物正在用它持續的上升來標註它的路徑正在從被掩埋向被暴露過渡。
赤狗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蹲坐在乾裂的硬土上，脊背挺首，黃褐色的眼睛看著她。
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層正在被光穿過的薄紗正在用它半實半虛的輪廓來標註它的存在正在從可見向不可見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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