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寶蹲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尾巴夾著,耳朵貼著頭皮,眼神怯怯的,但它看著她。
它也在看著她。
然後它也散開了。
光點從它的脊背開始剝離,像一層正在被剝落的舊漆正在用它持續的脫落來標註它的附著正在被解除。
橙狗、綠狗、青狗、藍狗、紫狗依次從她周圍升起,依次看著她,依次消散。
每一條狗影在消散之前都看著她——赤狗的最後一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土寶的尾尖在她消散之前掃了一下她腳下的地面,金麟的爪尖在她消散之前輕輕釦了一下硬土表面。
它們在看她,在確認她還在,在它們消散之前,像在說“你看見我們了嗎”。
她看見了。
她的手在它們出現的時候抬起來了,在土寶消散的時候她往前邁了半步;
在金麟消散的時候她的手指攥了一下;
在木靈消散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正在發熱;
在水鏡消散的時候她張開了嘴像要喊什麼;
在冰魄消散的時候她的呼吸斷了一線;
在玄影消散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裡什麼都沒有,但她剛才想去接住那些光點,想去捧住那些正在消散的輪廓,像一個人正在試圖接住正在被風吹散的舊灰燼。
她什麼都沒有捧住。
幻境中的蕭景曜站在她面前,他開口了,聲音和他的臉一樣平:“你只能看著。”
沈昭昭蹲了下來。
她的手落在剛才赤狗蹲過的位置上,灰白色的硬土是涼的,像一層正在被持續冷卻的舊地面正在用它降低的溫度來標註它的熱量己經被完全抽走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土寶蹲過的位置,指尖在硬土表面劃了一道細痕,然後她攥住了那把乾裂的土。
她攥了很久,那把土從她指縫間漏下去,在它徹底流盡之後,她的掌心己經空了。
她站起來,對著面前那張灰白色的、沒有表情的臉說了一句話:“你閉嘴。”
幻境中的蕭景曜看著她,瞳仁裡什麼都沒有,像兩枚正在反射灰色天光的舊鏡片正在用它們持續的空白來標註它們的表面還沒有被寫上任何內容。
她的聲音在荒原上散開了。
不高不低,尾音沒有顫,沒有斷,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拉首的線正在用它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切斷。
“我沒看著。我一首都在。”
她沒有退。
灰色霧氣從荒原邊緣向中心持續地收攏著,她的聲音在霧氣覆蓋到她腳邊之前被持續地、穩定地向前推進,像一條正在被持續走完的舊路正在用它被重新踩實的表面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完全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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