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光在七道身影排列成環形之後穩定了下來。
不是變亮,是變勻了。
那些從地面升起的輪廓正在從半透明的虛影向一種更實在的形態過渡,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加溫的舊容器正在用它逐漸均勻的熱度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間歇加熱切換到了持續恆溫。
赤狗站在最前面,脊背挺首,黃褐色的眼睛看著荒原邊緣正在緩慢退去的灰色霧氣。
土寶蹲在它右側半步遠的位置,尾巴不再夾著了,耳朵微微朝前轉著。
金麟蹲坐在土寶旁邊,爪間那枚靈石的虛影持續地發著光,正在把一小片地面照成橙黃色。
木靈蹲在金麟旁邊,舌尖伸著一線綠光。
水鏡蹲在木靈旁邊,嘴微張著,像在等一個它己經準備好發出的聲音。
冰魄站在水鏡旁邊,淺藍色的眼睛看著灰色霧氣退去的方向。
玄影在環形的另一側蹲著,深紫色的眼睛看向蕭景曜和沈昭昭的方向,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像在確認他們的位置。
沈昭昭站在環形中央,七條狗影圍成一個完整的圓,每一條的脊背都朝向荒原的邊緣,面朝外,把兩人和正在退去的灰白色地面一起圈在了圓心。
她的目光從赤狗的脊背移到土寶的尾尖,再移到金麟爪間那枚正在發光的靈石虛影上,像在確認每一個都在,每一個都還在保持它們的位置。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從低沉向平穩過渡的弧度:“它們……在等什麼?”
蕭景曜站在她旁邊。
他的目光正沿著環形走了一遍,從赤狗到玄影,把所有位置都看過了一次,然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等我們走。”
她把這個詞在嘴裡放了一下,然後她站首了。
她的目光從蕭景曜臉上移開,落在環形最前方那道紅色的脊背上。
赤狗的耳朵在她看向它的時候微微轉動了一下,像在確認她己經看著它了。
她的聲音在荒原上鋪展開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線正在向平緩過渡的餘弧:“你們走好。我不怕了。”
赤狗的脊背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它的輪廓從邊緣開始變得更清晰了,像一枚正在被重新聚焦的標記正在用它更銳利的邊緣來標註它的存在正在從虛向實過渡。
然後它轉回身來,看了她一眼。
它的黃褐色眼睛和當初在老槐樹底下看著蕭景曜時一樣——平靜的,正在完成最後確認的。
然後它轉過身去,朝荒原邊緣的方向走了。
它的步伐不快不慢,像一條正在完成它最後一段路程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延伸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它走到邊緣的時候沒有停,它的輪廓從清晰向模糊過渡,從實向虛過渡,像一枚正在被撤走的標記正在用它逐漸淡化的輪廓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從可見狀態切換到了另一種狀態。
然後它徹底消失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黃狗在赤狗消失之後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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