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嘴唇己經恢復到了正常的顏色,左肩的傷口正在藥膏的作用下持續地癒合著,他的眼睛看著她。
她的聲音正在從剛才的潮意中完全恢復過來,像一層正在被曬乾的地面正在用它的表面恢復顏色來標註它的溼潤己經從覆蓋狀態退入了底層:“你也是。你回來了。”
“嗯。”
“你剛才進幻境了?”
“嗯。”
“你怎麼進來的?”
“用眼睛。”
沈昭昭靠著樹幹坐著,把他那句話在嘴裡放了一下。
她把後腦勺抵著粗糙的樹皮,仰頭看著桂花樹的樹冠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綠色。
然後她偏過頭來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從低沉向正常過渡的線正在用它恢復的張力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受壓切換回了常規:“你下次別進來了。”
“你把我關外面了,我進不進來就不是我選的。”
“那你下次先喊我。”
“喊了。你沒聽見。”
沈昭昭靠著樹幹,沉默了片刻。
她應該反駁那句“你沒聽見”——但她確實沒聽見。
她在幻境裡只聽到了那個灰白色蕭景曜的聲音,他的聲音沒有穿過那層灰色邊界。
她把它放下來了,沒有繼續追問。
她重新靠著樹幹坐好,目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穿過,落在遠處正在午後的光線下緩慢流動的青湖水面上。
片刻之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層輕微的壓力——是她的呼吸正在從剛才的急促中恢復平穩,而不是他在碰她。
他停在那裡,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己經感覺到他留在她手背上的那層溫度,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收走的印記正在用它緩慢的撤退來標註它的停留還沒有完全結束。
午後的光持續地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地面上,落在他們之間那段正在被光填滿的距離上。
小紫從月洞門的方向滾了過來,鼓著球在她腳邊停住,扁回去,然後在她鞋面上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她的鞋尖上,合上了眼。
沈昭昭低頭看著鞋面上那團正在閤眼的淡紫色絨球,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然後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七塊牌在廊下掛著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碰撞聲——風己經停了,但牌面還在微微地晃動,像七個正在完成各自餘震的標記正在用它們持續的回擺來標註它們的震動還沒有完全被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