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院牆方向鋪進來的時候，沈昭昭換完了藥。
褐陶罐裡的藥膏還剩小半罐，她用指尖挑了一線，沿著他左肩傷口的邊緣重新塗了一層，然後用新的布條纏好、繫緊。
她的動作比白天慢了一些，像一個人正在從持續運轉的狀態向一種更低功耗的狀態過渡。
她做完這些之後在他旁邊的廊柱上坐下來。
廊下點了燈。
燭火在燈罩裡跳動著，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正在持續移動的暖色光暈。
七塊牌在頭頂的簷下掛著，被晚風吹得輕輕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紫蜷在兩人之間靠廊柱根部的青磚地面上，鼓成球又扁回去，像一個人正在持續的靜默中用自己的節奏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沈昭昭靠著廊柱坐著，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正在被暮色逐漸收走的地面上。
她的腿伸著，手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的手指在輕輕發抖。
不劇烈——是一種持續的、細密的震顫，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撥動的弦正在用它均勻的餘響來標註它的張力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從心魔陣出來之後就一首沒停過。
蕭景曜靠著另一根廊柱坐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攤開，但它們的邊緣在燭火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持續的移動，像一層正在被風持續吹動的水面正在用它不斷變化的邊緣來標註它的表面還沒有完全迴歸靜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還在發抖。”
沈昭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看到了那層正在持續進行的震顫，她的手指在燭火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被持續放大的振幅，像一層正在被放大的訊號正在用它持續的波動來標註它的輸入還沒有被完全切斷。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一下掌心，然後翻回去，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弧線：“不知道。可能還沒緩過來。”
蕭景曜伸手。
他的手掌落在她手腕上方時，被他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溫度沒有他預期的那麼高。
他的手指收攏了一線，指腹貼在她的手腕內側，像一條正在被接通的舊路正在用它持續的接觸來標註它的連線己經完成。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現在呢？”
沈昭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正在被持續地覆蓋著。
那層震顫還在，但它在被他覆蓋的區域中變得不那麼明顯了，正在從被感知狀態向被覆蓋狀態過渡，像是正在被他掌心的溫度持續地吸收著。
“……好一點了。”
他沒有鬆開她。
她也沒有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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