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被綁在院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從半夜一首蹲到了天亮。
他沒有掙扎，沒有開口，王伯綁他的時候他配合著把手臂交出去，像一件正在被移交的舊物正在用它的靜止來標註它的轉移己經進入了流程。
夜露把他的衣襬浸溼了一層，在晨光中泛著暗色的溼痕。
天亮之後王伯從柴房牽出一輛舊板車，在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然後在影煞面前站定，像一枚正在等待指令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等待還沒有結束。
影煞看了他一眼，然後自己站起來了。
他沒有等王伯把他按上車，腿還能動，自己踩著車板跨上草堆坐了下來，膝蓋彎著，手臂被反綁在身後。
王伯把一根粗麻繩從車板兩側繞過，在他腰腹間固定了一道，檢查了係扣的牢固度，像在確認一件需要被穩妥運送的貨物。
沈昭昭從院子裡走出來。
她站在院門內側，看著影煞坐在板車上的姿態。
他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像一個人正在完成一段他己經知道終點在哪裡的行程——不反抗，不配合，只是等著它發生。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是站在一件正在被清運的舊物前做著最後的清單確認，而不是在審問一個俘虜：“你就這麼把他送走了？不審審？”
蕭景曜從她身後走過來。
他的左肩還纏著布條，但己經不需要再吊著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板車上影煞的背影，然後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從清晨的微啞向常態過渡的弧線：
“審他幹嘛。他的仇跟我沒關係。東方朔的賬我己經算完了。”
王伯己經套好了車。
他拉了一下韁繩，偏過頭來，像在等最後一道指令。
蕭景曜朝他點了點頭，王伯便拉起韁繩，沿著青湖岸邊的土路朝汴京城的方向出發了。
板車的輪子碾過路面，在清晨的安靜中發出持續而均勻的嘎吱聲，正在用它穩定的節奏來標註它的距離正在被逐步覆蓋。
影煞坐在車板上，背影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著，正在從清晰向模糊過渡，正在從近向遠移動。
然後他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不高不低，隔著一整段正在拉長的距離，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拉薄的舊層正在用它最後一段厚度來標註它的傳輸己經接近終點：
“閣主說得對——你那雙眼睛，比他想像的更厲害。”
蕭景曜站在院門口，看著板車沿著土路越走越遠。
影煞的聲音傳到他耳中的時候己經變薄了，被距離和晨風同時切割著，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他站在原地沒有回應。
沈昭昭靠在他旁邊的門框上，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那輛正在遠去的板車，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否需要她從那個方向收回她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還在遠處的方向上停留著，但很快就收了回來，像一枚正在完成它的確認、正在從工作狀態向待機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的轉向速度來標註它的處理己經完成了最後一次輸出。
“回去吧。王伯中午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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