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汴京的時候，是影煞被押進刑部大牢的第三天。
奏報是刑部連夜遞進皇城的，用火漆封口，加蓋了刑部大印。
內侍在卯時之前把奏報放在了御書房的書案邊緣，然後退到門邊站定，等著。
蕭元景批完手邊最後一份奏章之後把它拿了起來。
他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目光在“逍遙王蕭景曜擒拿九卿武閣餘黨影煞，押送刑部收監”這一段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把剩下的內容也看完了。
然後他把奏報合上，放在桌面上。
內侍在門邊垂手站著，感覺到書案後的氣息在那一刻經歷了一次極其細微的變化——
既不是被滿足的平穩，也不是被放大的波動，只是一種更深的確認，像一枚正在被放回原處的標記正在用它完成的迴歸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確認了。
蕭元景把奏報拿起來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偏頭看向內侍的方向。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平穩放出的線正在用它持續的長度來標註它的狀態還沒有到達終點：
“傳朕的口諭——逍遙王一切照舊，不必謝恩。”
內侍應聲退了出去。
早朝的時候，沈烈站在班列靠前的位置，雙手交疊垂在身前，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磚地面上，姿態和平時一樣端正，像一個正在用他的靜止來標註他的等待還沒有結束的人。
他旁邊的一位同僚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像一個人在確認一條他剛剛聽到但還沒有完全核實的訊息：
“鎮國公，逍遙王那邊——把九卿武閣的餘黨頭目拿了，己經送進刑部了。您聽說了？”
沈烈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位同僚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在確認了一件事之後肌肉自然產生的、短暫而極輕的牽動，像一根被風吹到合適角度就不再動的枝條。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磚地面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你們問我幹嘛？我閨女住那兒。問我等於白問。”
散朝之後，訊息沿著汴京城的街巷向西面八方擴散。
茶館裡有人在議論，酒樓裡有人在交換意見，驛站裡有人在往信紙上落筆。
但朝堂上的反應比任何一次都更安靜——
沒有爭論，沒有附議，只是無聲的確認，像一件正在被收進的舊物正在用它完成的歸位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被納入了它該在的序列中。
蕭元景在散朝後走回御書房，經過廊道時他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廊柱方向——
那裡曾經有一道藍灰色的影子蹲過，但現在空了。
他看了片刻，然後繼續走回了御書房，在書案後面坐下來，拿起下一份奏章，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速度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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