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靠著亭柱坐著。
瓜子碟在她膝蓋上擱著，陽光正從亭頂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小片碎碎的光斑。
小紫從花園深處跑過來，經過亭子的時候沒有停，鈴鐺聲在青磚小徑上響了一陣，然後消失在荷塘的另一側。
她看了一會兒那隻淡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樹影之間，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蕭景曜身上。
“那要是還沒到秋天，就遇到一條想養的呢？”
“那就先養著。”
“那你說等秋天幹嘛？”
“說了再說。”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速度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想歸想，遇上歸遇上。”
沈昭昭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她把瓜子碟放在石桌邊緣，然後偏頭看向他，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她接下來要說的那句話己經被她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你變了。”
蕭景曜偏過頭來看著她。
午後的光從亭頂漏下來，把他和她之間的青磚地面照成一片正在變暖的光區。
“哪變了？”
“以前你吃狗。”
她把那句話說完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己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事情，正在用她的確認來標註它的可信度己經被驗證過了。
“現在你怕狗熱死了。”
蕭景曜坐在石凳上，把她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午後的風從荷塘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正在被曬暖的草葉氣味，穿過亭子的柱間，把他胸前的七塊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你這話聽起來像罵我。”
沈昭昭站起來，把瓜子碟端起來，朝亭子外面走了一步。
她走到月洞門旁邊的時候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像一根被風吹到合適角度就不再動的枝條：
“不是罵你。是說你比以前會養了。”
她說完轉回身去，穿過月洞門走進了午後的光裡。
她走路的姿態很自然，像一個人正在朝著一個她己經熟悉的方向走去，不需要反覆確認自己是否走錯了路。
午後的風還在持續地吹著，七塊牌在廊下掛著，被風推著輕輕碰撞了一下，發出細碎的、像七枚被同時撥動的鈴鐺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音高來標註同一個瞬間的聲響。
小紫的鈴鐺聲從花園深處傳回來，像在用它固定的音高來標註它的巡邏正在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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