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走到湖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波從她的指尖盪開,向外擴了幾圈就消失了。
琥珀蹲在她旁邊看著水面,倒影裡有一隻黃狗也在看它。
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水面,像是想確認什麼。
“琥珀看什麼?”
沈昭昭問。
“看自己。”
“它跟水鏡一樣。”
“不一樣。水鏡看自己是為了叫。琥珀看自己是為了確認還在。”
沈昭昭蹲在湖邊,把他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水波己經完全平了,湖面上只剩暮光鋪成的碎碎亮斑。
琥珀的倒影在它低下頭之後從水面上消失了,又在它抬起頭來的時候重新出現。
她站起來,沿著湖岸繼續走。
暮光在兩人之間鋪開,在琥珀和小紫來回交替的步伐之間鋪開,在青湖的水面和桂花樹的樹冠之間鋪開。
晚飯之後在廊下坐一會兒。
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合攏,把廊下的燭火襯成了一小片正在變亮的暖色光區。
蕭景曜坐在矮凳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正在變暗的輪廓。
琥珀趴在桂花樹底下,小紫蜷在它旁邊,兩顆毛球之間的邊界正在暮色中逐漸模糊。
七塊牌在頭頂掛著,被暮風輕輕吹動,發出細碎的、像七枚被同時撥動的鈴鐺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音高來標註同一個瞬間的聲響。
沈昭昭坐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彈弓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兩道正在暮色中融成同一團暗影的輪廓上。
她的聲音在暮色中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朝向和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路徑己經被鋪好了:“這日子能過一輩子。”
蕭景曜坐在矮凳上,把她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七塊牌在頭頂被風又吹動了一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一串正在被展開的卷軸正在用它的滾動聲來標註它的長度還沒有到達終點。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一輩子太長了。”
沈昭昭坐在石階上,偏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暮光和燭火交織的側影上,帶著一層正在被放大的穩定確認,像一條終於找到了自己航線的船正在用它持續的勻速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找到了它的水域。
過了片刻,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像一個人正在完成一項她己經做了很久的核對,然後她把它放在了確認的位置上:“……但好像也行。”
暮色合攏了。
廊下的燭火在風裡跳了一下,然後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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