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沒有首接回屋。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月光從屋簷上方鋪下來，把七塊牌掛著的方向照成一排正在泛著暗光的輪廓。
七種顏色在月光下呈現出各自不同的啞光——
紅牌的赭紅、黃牌的淡金、橙牌的暖橙、綠牌的淺灰、青牌的清透、藍牌的冷霜、紫牌的暗沉。
它們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著，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七個正在各自位置上低聲交談的人正在用它們持續的輕響來標註它們的對話還沒有結束。
他在廊下坐了下來。
沒有點燈，月光把他膝蓋上的輪廓照成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銀灰色。
琥珀從桂花樹底下站起來，走過來趴在他腳邊；
小紫從它身後跟過來，在琥珀旁邊蜷下來。
他低頭看了它們一眼，然後把手伸向胸前，解開了繫著七塊牌的麻繩。
動作很輕。
他沿著麻繩的走向繞過每一塊牌的邊緣，把它們從繩上依次卸下來，放在膝蓋上。
紅、黃、橙、綠、青、藍、紫，在月光下排成一列，和之前在溪邊沙地上排列時一樣。
他把麻繩疊好放在石階上，從懷裡取出一根新的細繩——
他早就準備好了，粗麻的，編得比舊繩更密、更韌。
他把七塊牌逐一穿進去，每一塊之間的間距比之前掛在他脖子上時略寬了一些，像是正在為它們找到一個更適合它們長時間懸掛的間距。
他在穿紫牌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腹沿著“空”字的筆畫走了一遍，然後把它推到了最後一格的位置上，收緊繩結，把它掛在了廊下的風鈴旁邊。
風鈴是舊銅的，己經掛在那裡很久了，被風吹得微微發鏽，聲音己經變得比剛掛上去時更沉了一些。
七塊牌挨著風鈴掛著，銅鈴被風吹動的時候會碰著牌面，發出一陣混著金屬和木質的細碎聲響，和之前單獨掛著時不同。
他的動作在掛好最後一塊牌的時候慢了下來，像一個人正在完成一項確認需要他用更長的停駐來確保它己經被固定了。
沈昭昭的聲音從視窗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從清醒向將睡過渡的微啞：“你不帶了？”
蕭景曜坐在廊下，偏頭看了一眼西廂視窗的方向。
她的輪廓從窗紙後面透出來，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朝向和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到達終點。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排剛掛好的七塊牌，然後轉回目光，聲音在月光中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
“帶太久了。掛著讓它們吹吹風。”
她沒有再追問。
窗紙後面那道輪廓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從站立的姿勢轉向躺下的姿勢，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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