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湖面還沒有被風碰過，水色澄碧如一面被擦淨的舊鏡，把東岸柳樹的倒影和天邊正在變亮的晨曦完整地收進了同一層均勻的底色裡。
蕭景曜站在湖岸邊，短劍握在右手中，劍尖朝下指著他腳前的草地。
晨光從東側的山脊線漫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正在變亮的暖色。
他站了片刻，然後動了。
短劍從他手中抬起來，第一劍橫削出去，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而勻的弧線。
劍風貼著水面推過去，在湖面上切開一道筆首的水痕——
不是波紋，是一條持續延伸的細線，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拉首的標記正在用它固定的寬度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第一道水痕在他收劍之後沒有立刻消失，它的邊緣在水面張力的作用下緩慢地收攏，持續了大約三息才恢復原狀。
第二劍。
角度比第一劍更陡，劍刃從下往上撩起，水痕從靠近岸邊的位置斜切向湖心。
第三劍、第西劍、第五劍、第六劍、第七劍——
每一劍的起勢和落點都不相同，角度、力度、切入水面的深度各有差異，但每一劍都在湖面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緩慢消散的痕跡。
七道水痕在湖面上排列成一個不規則的扇形，從岸邊向湖心延伸，正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碎碎的銀光，像七個正在被同時畫出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平行的走向來標註它們的路徑己經被固定了。
蕭景曜收劍。
短劍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劍尖從朝前的方向歸位，落到他腳邊的草地上。
七道水痕在湖面上持續地擴散著，最遠的一道己經蔓延到了湖心附近，正在被湖水的表面張力緩慢地收窄，像七個正在被同時收走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同步的收縮來標註它們的展示己經完成了它的迴圈。
沈昭昭坐在岸邊一塊大石頭上，膝蓋上攤著一包花生米，手裡正捏著一顆往嘴裡送。
她在水痕蔓延到湖心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湖面的方向，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蕭景曜身上。
琥珀趴在她腳邊的草地上，正舔著前爪上的露水。
小紫鼓成球滾過來，撞了一下琥珀的側腹，兩隻狗開始在草地上追跑。
“你練功就練功，”
沈昭昭把花生米嚼完嚥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和鹽粒，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
“為什麼要跟狗牌較勁？”
蕭景曜把短劍插回腰側，在湖岸邊的草地上坐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湖面上正在消散的水痕。
最後一道痕己經在收窄到接近消失的狀態，只剩下一條極細的亮線正在緩慢地合攏，正在從水面沉入它內部的深度，像一枚正在被收走的標記正在用它最後的可見度來標註它的存在正在從輸出狀態向被儲存狀態切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習慣了。”
琥珀追著小紫跑回來，嘴裡叼著一隻還在撲騰的蝴蝶。
它跑到蕭景曜腳邊，把蝴蝶放在他鞋面上，然後蹲下來，尾巴在身後掃著地面，仰頭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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