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伯端了一壺熱茶過來。
他穿過中庭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正在邊走邊把一段話在腦子裡整理好。
他在廊下站定，把茶壺和兩隻粗瓷杯放在矮桌上，然後給兩人各斟了一杯。
茶水的熱氣在暮色中升起來，在廊下的油燈光里拉成兩道細首的煙線，然後散了。
蕭景曜在矮桌另一側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昭昭坐在他旁邊的臺階上，正在用小刀削一塊木頭的邊角，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太認真但需要手裡有東西的事。
琥珀趴在她腳邊，小紫蹲在琥珀旁邊，像兩枚正在被固定位置的標記正在用它們並排的輪廓來標註它們的順序己經被確定了。
“王伯，武盟是什麼？”
蕭景曜把茶杯放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一件他己經在想但還沒有完全確認的事情。
王伯在廊柱旁邊站定，雙手交疊垂在身前，目光落在院子裡暮色中正在變暗的桂花樹輪廓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平穩放出的線正在用它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傳輸還沒有到達終點：
“武盟是九卿武閣被查之後新立的。由幾個老牌門派牽頭，說是“替代武閣統領江湖”，實際就是誰也不服誰。沒有武閣的威懾力，也沒人能真正管住天下武者。名義上是個聯盟，實際上是個互相牽制的臺子。”
他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繼續：
“今年的大賽請了您，是因為您身份特殊。
既是王爺、又有江湖名聲、還跟武閣打過仗，誰贏了您都好吹——
贏了逍遙王的人，就是贏了跟武閣打過仗的人。說出去好聽。
要是輸給您——”
他頓了一下。
“輸給一個王爺，也不丟人。”
蕭景曜靠著廊柱坐著，把他那番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收攏過來，把他面前那杯茶的熱氣從可見的高度壓向更低的水平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朝向和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路徑還沒有到達終點：
“那就是拿我當招牌。”
王伯把茶杯放回矮桌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陳述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招牌不好當。但招牌贏了彩頭也大。三品靈石、金令、黃金百兩——武盟捨得下本錢，說明他們知道這塊招牌值什麼價。”
他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暮光把他的側臉輪廓鍍成一道正在變暗的暖色細線。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院子裡正在變暗的桂花樹上：“老奴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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