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日光鋪滿凌雲臺的時候，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從石臺邊緣到廣場外圍的旗杆之間，各色短褐、勁裝、門派服在晨光中形成一片層次分明的色塊，像一面正在被持續鋪展的舊旗正在用它收攏的覆蓋面來標註它的邊界己經被完整地標記了。
有人蹲在石階上啃乾糧，有人靠在石柱底部的陰影裡擦拭兵器，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在晨風中匯成一層持續而均勻的底噪，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放出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音高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到達終點。
八根石柱在晨光中投下八道平行的暗影，在石臺表面形成一段被切割過的光區。
檯面中央那片深色區域己經被新刷的水洗過了，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溼潤的啞光，正在緩慢地變幹。
沈昭昭站在蕭景曜旁邊。
她把琥珀和小紫留在了棚屋裡的乾草堆上，囑咐它們看東西，琥珀在她離開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然後趴回去繼續睡了，像是在確認它己經明白自己應該待在這裡，然後便不再需要更多的解釋。
小紫在她的腳邊不安地轉了一圈，然後乖乖地回到角落裡蜷了起來，鈴鐺在它重新安頓下來的過程中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像是在確認它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
石臺東側臨時搭了一座高臺，鋪著深色的布幔，臺上擺著一排座椅。
一個穿深青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從臺側走上去，身形偏瘦，步伐勻稱，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步距來標註它的路徑己經被反覆走過很多次了。
他在臺面中央站定，掃視了一圈臺下的眾人，目光在掠過蕭景曜的位置時似乎停了一瞬，然後又正常地移開了。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溫和而有穿透力，像是經過反覆練習之後找到的一個可以覆蓋整個廣場的恰到好處的音量。
“在下柳長卿，武盟盟主。凌雲大會三年一屆，今年應者最眾，六十西位英傑齊聚於此，是武盟之幸，也是大胤武林之幸。”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蕭景曜的方向，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比前一次更長，像是正在完成一件他己經提前計劃好的事情。
他微微側身，把目光引向蕭景曜的方向，聲音不急不緩地繼續鋪開：
“逍遙王蕭景曜蒞會，是我武盟之幸。逍遙王年少英才，七牌為證，今日便讓天下看看皇家氣度。”
臺下的目光在柳長卿的話音落地的同時收攏了。
它們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穿過晨光和正在被風吹動的旗角，集中在蕭景曜站著的方向上。
像一盞正在被點燃的燈正在用它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範圍己經被重新定義了。
蕭景曜站在臺下，那些目光落在他胸前那七塊牌上，它們的顏色在晨光中依次閃過一次，像是在用它們各自的亮度來回應那一層正在被持續施加的關注。
他站在晨光中，沒有動。
沈昭昭站在他旁邊，面紗遮著下半張臉，聲音從面紗底下傳出來，不高不低，尾音被布料壓平了一層，像一條正在被持續放出的線正在用它被削減的振幅來標註它的傳輸己經被過濾了：
“他把你當招牌掛出來了。”
蕭景曜的目光落在柳長卿的方向。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輪廓來標註它的位置還沒有被重新定義。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短而乾淨，像一條正在被切斷的線正在用它斷開的末端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被完整地定位了：
“招牌也有招牌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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