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蕭景曜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凌無垢複賽第一場的畫面在他腦中反覆重播著——他上臺、拔劍、出劍、收劍、下臺。
五個動作，像一條被反覆沖洗的舊膠片正在用它被磨損的幀率來標註它的內容己經被調取了多次。
心淵瞳的“記憶回溯”能力讓那些畫面在他感知中以比正常速度更慢的節奏持續地迴圈著，從劍身從鞘中滑出的那一刻開始，到劍尖停在對手衣襟前方的那一刻結束。
他看了五遍，又看了五遍。
凌無垢的劍沒有軌跡。
不是快的問題——快是看得見的，再快的劍也會在空氣中留下一條被切割的路線。
但凌無垢的劍走過的地方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痕跡。
劍身移動的時候，他周圍的靈氣層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壓縮、沒有推動、沒有流動方向上的偏移，像一面正在被持續固定的舊鏡子正在用它不變的表面來標註它的狀態還沒有被任何外界因素擾動過。
劍尖到達落點之前，沒有殺氣外洩。他的劍氣和靈氣流動是平緩的、沒有波峰的。
你不知道它從哪來，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不知道它落在哪——
它只是來了，然後己經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了。
蕭景曜在椅子上坐首了，把第七次回放停在凌無垢拔劍的那一幀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
“凌無垢的劍……我看不透。”
沈昭昭正靠在床頭翻話本子。
她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他側臉上，停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調整的角度來標註它的注意己經被重新定位了：
“你還有看不透的？”
“他出劍的時候靈氣沒有起伏，像一面平的水面。”
蕭景曜把心淵瞳關了，從椅背上首起身來，偏頭看了她一眼，燭火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跳動著，把他的半邊臉照得明暗交替：
“我看不到他的殺氣在哪。出劍沒有殺氣，你就不知道他是要刺還是要削還是要封——你只能等他的劍到了面前再反應。但他比你快。你反應的時候己經晚了。”
沈昭昭把話本子合上了。
她靠著床頭坐著，把他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從觀察向確認過渡的弧線：“那他怎麼贏？”
“他贏在“不被看到”。”
蕭景曜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在桌面上那盞正在燃燒的燭火上。
火苗在燈盞中跳動著，把桌面上他剛才攤開的名單邊緣照得忽明忽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分析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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