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賽第三場的對手是個老頭。
鐵山派長老，名字叫周鐵山，境界標註是七品巔峰，但蕭景曜在臺下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真實的戰力己經不在那個境界了——
他走路的時候右腿比左腿落地輕了一線，像是用了幾十年的補償性步態，己經習慣了用更少的力去完成更多的動作。
他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上有一層被北地風沙反覆打磨之後留下的細密紋路，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時間磨平的邊緣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很長時間。
他走上石臺的時候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他手裡握著一柄舊鐵劍，劍鞘上的漆己經斑駁了大半，露出底下被反覆擦拭過的暗色鐵面。
他在蕭景曜面前大約一丈的位置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他胸前的七塊牌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常年說話不多的人特有的沙啞質感：
“年輕人，你的劍呢？”
蕭景曜把手搭在短劍劍柄上，但沒有拔出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在。”
周鐵山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他拔劍的動作不快，但穩，像一條己經被他走過很多遍的路正在用他持續的熟悉來標註他的路徑己經被完整地鋪設了。
他的劍法也不快，但每一劍都帶著一種被歲月反覆驗證過的精準——角度不是最優的，但不會出錯；
速度不是最快的，但不會浪費力氣。
蕭景曜用短劍迎了上去。
他沒有速勝，每一劍都接得恰到好處，劍刃和鐵劍碰撞的聲響在石臺上持續地響著，像是兩枚正在被同時撥動的標記正在用它們交替的音高來標註它們的接觸正在進行中。
兩人打了二十回合。
周鐵山的劍在第十幾回合的時候開始變慢——
不是他體力不支，是他正在主動把節奏放下來，像是知道這己經是最後一程，正在用他剩餘的力量來完成一次完整的抵達。
蕭景曜也跟著他放慢了節奏，短劍的每一次格擋都比前一次更輕，像是在配合對方收力的節奏。
最後一劍他輕點在周鐵山袖口的位置，力道剛好讓劍尖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淺痕，沒有穿透，像是一次己經完成卻未被完成的確認。
周鐵山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道淺痕，看了片刻，然後把鐵劍收回了鞘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運轉向平靜過渡的弧線：“痛快。”
他拍了拍袖口上那道淺痕的位置，像是在確認它的位置和深度己經被他記住了，然後他抬頭看著蕭景曜，聲音不高不低：
“年輕人，你比你三哥強。”
蕭景曜正在收劍的手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停留了片刻，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的停頓來標註它的識別己經被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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