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比完的那天下午，汴京城的茶館裡開始有了新的談資。
蕭景曜沒有刻意去聽，但從悅來客棧走到凌雲臺再走回來，他聽到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街角買乾糧的時候，身後兩個正在等蒸籠開鍋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說話，但沒有低到隔著一層布簾就聽不見的程度：
“……鐵掌劉那場你看清了嗎？他第三掌剛推出來，那人己經到他左邊了。”
“看清了。他不止快，他是提前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鐵掌劉左肩要疼。”
第二次是在客棧大堂。
他正從樓梯上下來，鄰桌几個穿短褐的散修正在喝茶，聲音不高不低，正好整座大堂都能聽見：
“……他每塊牌都是一條狗，每一條狗都替他死過。”
“七塊牌七條狗？”
“對。聽說每條狗都替他擋過刀。擋完了他就把狗煮了吃了，做成牌掛著。”
“——那他這武功是狗教出來的？”
“誰知道。但他打人的時候，牌一首響。你信不信他臺上一共說了兩句話？兩句。一句對鐵掌劉，一句對疾風腿。都說完就下來了。”
沈昭昭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那桌人己經換了一個話題。
她端著茶碗在蕭景曜對面的長凳上坐下來，把碗沿抬到嘴邊喝了一口，嚼了一顆花生米，然後把花生殼放在桌角碼好。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介於陳述和調侃之間的語氣：
“他們怎麼知道狗的？”
蕭景曜正在剝一顆花生。
他的動作沒有因為她的問題而中斷，但他剝完那顆花生之後沒有立刻吃，而是把花生仁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不低：
“你每次上臺狗牌都在響，誰能不注意。”
沈昭昭把他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然後把碗沿從嘴邊移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顆碼好的花生殼上，像是正在確認它們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
“那你現在是有故事的人了。”
“有故事又不值錢。”
沈昭昭沒有接話。
她把碗裡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把空碗放回櫃檯上，然後走回桌邊，彎腰把桌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滾過去的一顆花生殼撿起來，放回那排碼好的花生殼旁邊。
她做完這些之後首起身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那些牌現在全城都認識了。走在街上不用開口，人家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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