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之後，蕭景曜關上了門。
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暖橙向暗紫過渡，街道上的喧鬧聲正在被距離和窗板逐層過濾，只留下一層極薄的底噪。
他沒有點燈，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後腦靠著椅背，閉上眼，把心淵瞳的“記憶回溯”激活了。
孟烈的三刀在他腦中重新鋪展開來，像一層正在被持續翻開的舊層正在用它被重新啟用的輪廓來標註它的內容己經被完整地調取了。
第一刀。
從左上斜劈，刀身在空中走了一條穩定的弧線，落點在他的右肩——如果孟烈是面對他的方向出刀的話。
刀鋒切入的角度大約是西十五度，速度比普通刀法快了將近一倍，帶起的風壓把對手的衣襟壓緊了一瞬。
他在記憶裡把這一刀放慢了。
他看到刀身在空中經過的每一寸，看到刀鋒邊緣那層被反覆打磨後形成的暗色啞光，看到孟烈握刀的手在出刀的瞬間——拇指壓著刀柄的力度，指節彎曲的角度。
那條軌跡在他的感知中延伸著，穿過空氣，到達落點，然後停住了。
第二刀。
緊貼著第一刀的收勢橫切，方向從左向右，角度比第一刀更平。
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像是借了前一刀收勢的餘力，在刀鋒還未完全靜止的時候就把刀身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刀鋒在空中走了一條更短的弧線，覆蓋了對手腰腹範圍的中段。
他看到刀身經過的時候空氣被切開的方式和第一刀不同——
第二刀的刀鋒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更寬的軌跡，像一層正在被持續鋪開的舊層正在用它被擴大的覆蓋來標註它的速度己經到達了它的峰值。
第三刀。
從中路首推，力道最沉，像是把前兩刀積累的全部動能壓縮到這一刀上一起釋放。
刀身在空中走的軌跡最短，速度最快，但落點最精確——指向對手的胸口正中央。
他在記憶裡把這一刀放慢了十倍。
他看到了孟烈在出第三刀之前的那個微小的停頓——
他的胸腔在那一刻微微擴張了一下，幅度極其有限，大約半息，像一面正在被持續膨脹的舊旗正在用它被撐開的邊緣來標註它的內部壓力己經到達了釋放的閾值。
換氣。
三刀之後，在那半息裡，孟烈的身體正在從一口氣的末尾向下一口氣的開端過渡。
那個間隙就是他的破綻。
他在黑暗裡睜開了眼。
面前還是那扇窗，視窗的暮色己經從暗紫沉入了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