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蕭景曜上了屋頂。
悅來客棧的屋頂鋪著灰瓦，被夜露浸了一整夜之後泛著一層溼潤的啞光。
他踩著簷角的瓦片走到屋脊最高處坐下來，面朝東方，背後的汴京城還在沉睡。
幾盞早起的燈籠在遠處的巷口亮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亮度來標註它的位置還沒有被移動。
他坐著，手搭在膝蓋上，七塊牌貼著他的心口，在晨風中被吹得微微晃動著，但沒有碰撞。
風的方向是從他背後吹過來的，把牌面壓向了他的身體。
片刻後，身後傳來瓦片被踩動的聲響。
步子很輕，帶著一種正在摸索落腳點的試探。
他偏頭看了一眼——沈昭昭正裹著一床舊棉被從屋簷開口處爬上來，赤著腳，棉被的下襬拖在瓦片上，沾了一層細密的灰。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棉被從肩上卸下來，一半搭在自己腿上，一半搭在他腿上。
冷風立刻被那層棉布擋在了外面，細密的、持續的溫度正在從他膝側的接觸面上向他傳遞著。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和含糊：“緊張？”
“不緊張。”
“那你在想什麼？”
蕭景曜坐在屋脊上，目光落在東方正在緩慢變亮的天際線上。
汴京城的輪廓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正在從深藍向灰藍過渡的漸變色，像是正在被一層正在變淡的舊釉覆蓋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在想——如果赤狗還在，它會怎麼打孟烈。”
沈昭昭裹著棉被坐著，把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晨光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他的側臉在灰藍色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被壓平的、正在從深色向暖色過渡的輪廓，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逐漸增強的可見度來標註它的位置正在從暗處向亮處移動。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它會咬他腿。”
蕭景曜坐在屋脊上，把她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大，但真實，像一枚正在被短暫啟用的標記正在用它出現的弧度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被注意到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
“對。它會咬他腿。然後我補刀。”
兩人在屋頂上坐到了日出。
晨光從城牆後面漫過來的時候，先是城牆的輪廓被鍍了一層暖色，然後是城內的屋頂，然後是正在晨光中緩慢升起的炊煙，最後是整片汴京城的天際線被照亮了。
光從東側湧過來，把蕭景曜和沈昭昭的輪廓同時鍍成了一層正在變亮的暖金色，把他們面前的灰色瓦片也染成了暖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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