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間隙和他在記憶裡看到的一樣——半息。
蕭景曜動了。
短劍出鞘,劍身在空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點在了孟烈換氣時胸口露出的一線空當。
劍尖在孟烈的衣襟前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孟烈的刀還懸在半空中。
他的第三刀剛剛推出去,還沒有來得及收,他的身體正在從一口氣的末尾向下一口氣的開端過渡。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被劍尖點破的衣料上留下的短痕——
衣料被刺破了一線,露出了裡面一層正在被晨光照亮的皮膚,沒有傷及皮肉。
他看了很久。
臺下沒有任何聲音。
他開口了,聲音比他上臺時低了一些,像一條正在被收起的線正在用它最後一段長度來標註它的傳輸己經完成了全部輸出:
“……我輸了。”
他把刀收回了刀鞘。
刀身入鞘的摩擦聲在晨光中持續了一息,然後安靜了。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胸前那道被劍尖點破的衣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
“你贏了。那七條狗沒白死。”
蕭景曜原本準備下臺的腳步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站在石臺邊緣,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青石面上,像一枚正在被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停駐的輪廓來標註它的傳輸己經被中斷了。
他的肩線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繃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拉緊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弧度來標註它的張力己經到達了它的閾值。
然後他把它鬆開了,繼續走下了石臺。
他沒有回頭。
沈昭昭站在臺下,在晨光中看到他的肩線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的背影正在從臺階上的光區走向棚屋方向的陰影,七塊牌在他胸前隨著走路的頻率輕輕碰撞著,發出細碎的、像一小串被同時撥動的鈴鐺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音高來標註同一個瞬間的聲響。
她看著他走進棚屋的陰影裡,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顆還沒來得及吃的花生米,把它攥在手心裡握著。
晨風從他的肩側吹過,把他身後石臺上正在散去的聲音帶到了更遠的方向,穿過廣場和逐漸亮起來的天光,不知道會落進誰的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