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蕭景曜把七塊牌取下來放在桌上。
沈昭昭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話本子，但她沒有在翻頁。
她靠著床頭，看著他把七塊牌從左到右依次排列在桌面上。
紅、黃、橙、綠、青、藍、紫，間距均勻，和之前在溪邊沙地上、在青湖廊下排列時一樣。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正在用這個過程來把明天之前的最後一層不安濾掉。
他把最後一塊紫牌放好之後沒有立刻收手，他坐在桌邊，看著那排牌看了很久。
琥珀從床腳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
小紫從床沿跳下來，鼓成球滾到桌邊，在七塊牌中間停了下來，扁回去，蜷在紅牌和黃牌之間的空隙裡。
他看著那排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明天打凌無垢。他劍快、劍輕、劍氣沒起伏，我看不透他。”
他停了一下，手抬起來停在紅牌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像是正在讓他的手指和他的話同時在那層隔開他們和明天的間隙中持續地停留著：
“但你們都在的時候，我好像總能找到路。”
沈昭昭坐在床上。
她沒有開口，沒有從他正在進行的對話中抽走任何一部分的關注。
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枚正在被固定位置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她的存在己經被完整地包含在了這個正在進行的對話中。
蕭景曜把七塊牌重新收起來，沿著麻繩的走向依次穿過，每一塊都在固定的間隔中歸位，然後在它們全部歸位之後把它們掛回了脖子上。
牌面貼著他的心口落下來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著，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正在變暖的暗金色。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明天你們也去，在臺下就行。”
沈昭昭靠著床頭坐著，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排己經歸位的牌上。
燭火在它們表面依次閃過，紅黃橙綠青藍紫，然後暗回去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陳述過渡的弧線：“你不怕它們被擠丟了？”
“牌丟不了。”
他的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側，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短而乾淨：
“丟了我能找到。”
沈昭昭沒有追問。
她把話本子合上放在枕邊，然後躺下來，面朝他的方向，像一枚正在從坐姿向臥姿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位置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待機切換到了休眠。
蕭景曜站起來，把桌面上那盞燭火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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