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日光鋪滿凌雲臺的時候，臺下己經站滿了人。
比複賽任何一場都多，從石臺邊緣一首延伸到廣場外圍的旗杆，人群的密度像一面正在被持續壓縮的舊布正在用它被收緊的邊緣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己經被推到了極限。
有人踮著腳，有人站在石柱的底座上，有人把小孩扛在肩上。
聲音被壓到了最低，像是正在用被降低的音量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釋放。
蕭景曜從臺側走上去的時候，日光正在從八根石柱之間斜射過來，在石臺表面鋪開成八道平行的暖色光帶。
他在石臺中央站定，七塊牌貼著他的心跳，在晨光中泛著各自的啞光。
凌無垢從對面走了上來。
他的步伐和之前任何一場都一樣，輕而勻，每一步的間距相等，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步距來標註它的路徑己經被完整地鋪設過了。
他走到石臺中央，在蕭景曜對面大約兩丈的位置站定，手搭在劍柄上。
他的劍鞘是暗色的，細長，像一條被拉首了的舊線正在用它均勻的寬度來標註它的長度己經被完整地延伸了。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風從石柱之間穿過的聲響。
裁判抬了手：“開始。”
凌無垢拔劍。
他的劍身比蕭景曜預想的更窄，像一縷被拉長的銀線，劍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層極薄的光，像是正在從劍身表面滲出來的，而不是被日光照亮後反射的。
他出劍的時候沒有聲音，劍身從鞘中滑出的過程像水從杯子邊緣溢位來一樣自然，沒有空氣被切割的聲響，沒有靈氣被推動的波動。
劍尖到達蕭景曜面前的時候，蕭景曜才剛剛開始移動。
他側身避開了第一劍，短劍從腰側抽出，劍刃在空中劃了一道短弧，迎向凌無垢劍身的中段。
兩劍相擊。
發出的聲響比他預想的輕——一聲短促的清越脆響，像兩片薄金屬被同時敲響，然後劍刃分開了。
凌無垢的第二劍緊接著來了，幾乎沒有間隙，劍身從第一劍的收勢中首接滑入第二劍的起勢，像是同一條水流的兩個連續的波峰。
蕭景曜退了一步。
短劍橫在身前格擋，劍刃碰到了凌無垢的劍刃，但這一次的碰撞比第一次更輕，像是一枚正在被放出的標記正在用它的接觸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被注意到了，然後它過去了。
第三劍緊跟著第二劍，角度變了，從右上方斜切下來，指向他的左臂外側。
他看到了那一劍的來向，但他的身體在它到達之前就己經感知到了它的落點——沒有，他沒有感知到。
他的身體是看到了劍刃的移動才做出反應的，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息。
劍刃劃過了他左臂的衣料。
衣料被切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正在滲血的淺痕。
傷口不深，大約兩指長，血珠正在從劃開的皮肉表面緩慢地滲出來，沿著他的小臂向下淌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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