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燈比皇城其他地方暗一些。
蕭景曜走到門口的時候，暮色己經從宮牆上方完全合攏了。
簷下掛著一盞舊燈籠，燈罩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好幾處，光從那些缺口處透出來，在門前的石階上形成幾塊不規則的暖色光斑。
門口沒有守衛。
一個穿灰袍的老吏坐在門房內的矮凳上，正在用一根細鐵絲撥燈芯。
他聽到腳步聲後抬了一下頭，在暮色和燭火的交界處認出了來人的輪廓，然後站起來，行了個禮，沒有說話，退到了門房內側，把通道讓開了。
蕭景曜跨過門檻，沿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兩側的牆壁是灰磚砌的，沒有窗。
每隔幾步有一盞燈，燈的間距相同，光區在牆壁上交替著從亮向暗過渡，又從暗向亮過渡，像一排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交替照亮的輪廓來標註這條路徑的長度己經被完整地定義了。
他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然後推開了右手邊第三扇門。
門沒有鎖。
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聲響，和武閣舊址那道門的鐵軸聲響不同——
這是木質的，聲音更悶，更短，像是被反覆開合後形成的固定音色。
暮色從走廊方向湧入室內，把房間內的陰影從一側推向另一側，停在牆角的一張草蓆上。
蕭景琰坐在草蓆上。
他的玉冠己經被摘掉了，放在席邊的地面上。
頭髮散落著，沒有束起，有幾縷垂在肩上，其中一縷己經從他左肩滑到了前胸的位置，和蟒袍的衣料混在一起。
玄色蟒袍的領口還松著那顆盤扣，露出底下的中衣邊緣。
他的靴子被脫掉了，放在牆角，和玉冠並排放著。
他坐在草蓆上，背靠著牆壁，手擱在膝蓋上，姿態和他之前在那間書房裡坐著的角度不同——
他的重心從端正向倚靠偏移了，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完成了從執行向待機的切換。
他看到蕭景曜站在門口的時候，目光從地面抬起來，在蕭景曜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從草蓆方向傳過來，在暮色中不高不低：
“來看我笑話的？”
蕭景曜站在門口。
暮色在他和草蓆之間形成一層正在被走廊燈光和室內暗光交替覆蓋的、正在緩慢移動的空氣層。
他沒有再往裡走，他站在門口，像一枚正在從入口向內部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停留時間來標註他的接近還沒有完成最後的覆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是。”
他停了一下，像一枚正在從接收向輸出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處理時間來標註他的回應正在從多個可能的選項中被篩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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