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後門的臺階比正門矮了三階。
周懷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靴底和石面接觸的聲響被夜風削薄了一層，在巷道的兩側牆壁之間來回折返了一下，然後散開了。
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加快步伐。
他走路的姿態和他平時從三皇子府正門進出時一樣——肩背挺首，步幅均勻，雙手垂在身側，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搓著食指的側面。
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但他此刻不想停下來確認。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他袖口的下襬吹得貼在小臂上。
他沿著巷子走了大約三十步，在第二個岔口處左轉，然後在一處屋簷的陰影下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
巷子深處站著兩個人。
穿的是夜行衣，腰間沒有佩刀，但站姿和普通人不一樣——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手垂在身側，拇指貼著褲縫。
他們的臉藏在屋簷的陰影裡，但能看出左邊那個人的右側鬢角有一道舊疤，被月光照亮了邊緣。
周懷站在陰影與月光的交界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尾音正在從穩定向緊張過渡，又被他自己壓回了穩定的區間：
“三殿下明日卯時動手。東方朔從天牢西側密道運出，換了兩名守衛。具體時間——卯時三刻。”
他說完之後沒有重複。
他站在那裡，像一枚正在從輸出向等待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回的接觸來標註它的傳輸己經完成了本次釋放，正在等待確認訊號的返回。
左邊那個有舊疤的人點了下頭。
幅度很小，像一枚正在從接收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縮短的接觸時間來完成一次快速響應。
他沒有說話，沒有提問。
他站在那裡，和他旁邊那個人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和同向的朝向，像一對正在被同時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校準的並排佈局來標註它們的接收己經被完整地覆蓋了。
周懷站在那裡，額角正在被持續地微微滲出的汗水覆蓋著，正在用持續的溼潤來標註他的內部溫度還沒有完成從執行向待機的切換。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舊疤男人轉身走了。
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步幅間距一致，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道的盡頭先後消失，像一組正在被逐次切斷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移除的接觸聲來標註它們的覆蓋己經從該區域撤出。
巷子裡只剩下周懷一個人。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他袖口的下襬重新吹起來，又放下了。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三皇子府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巷道盡頭的黑暗裡，停頓了大約五息，然後他的聲音從陰影中升起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自言自語過渡的弧線：
“殿下……對不住了。你這船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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