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
蕭景曜被第二次召入御書房的時候，宮牆上的燈籠還沒熄，燈芯在晨風裡跳動著，把牆根下的陰影從東向西緩慢地推過去。
他沒有被帶進正殿，而是被領到御書房西側一間耳房裡。
門比正殿矮一些，門檻也低，他跨過去的時候沒有抬腳太高，靴底從門檻上方大約兩寸的高度平穩透過，落地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耳房裡的燈己經亮了。
蕭元景站在書案旁邊，沒有坐。
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幅展開的地圖，西角被鎮紙壓著，紙張的褶皺己經被反覆展平過，在燭火下泛著被反覆使用後特有的柔光。
地圖上的標註比蕭景曜上次看到的更密——
雁回關的位置被硃筆圈了兩道，邊關防線標註了三條新的補給線，汴京城內九卿武閣舊址的外圍被一條虛線框住，然後從那裡向西延伸出一道箭頭，指向城郊一片未標註名稱的區域。
蕭元景的目光落在那一連串被他重新放置的墨色和硃砂筆觸交疊的標記上，沒有抬頭。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陳述向分析過渡的弧線：“周懷的訊息送到了。”
他把手從地圖上移開，讓出了一片視線暢通的區域，像一枚正在從覆蓋向暴露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回的接觸來標註他的輸出己經完成了從接收向傳遞的過渡：
“卯時三刻，西側密道。東方朔會被送出天牢。”
他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指了一下地圖上那道從九卿武閣舊址向城郊延伸的虛線箭頭：
“蕭景琰的人會在半路截走，在武閣舊址設伏。”
他把手指收了回來，垂在身側，像一枚正在從指向向待機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回的接觸來標註他的操作己經完成了本次釋放：
“他想讓東方朔在那裡殺你。”
蕭景曜站在書案對面。
他看著地圖上那道虛線箭頭，目光從箭頭尾端沿著弧線的走向推到了箭頭尖端，然後又折回來，在九卿武閣舊址的位置停住了。
燭火在他側面跳動著，把他臉上的陰影從一側推向了另一側，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掃描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移動的光斑來標註時間的推移速率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內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他想讓我跟東方朔在武閣舊址碰上。”
蕭元景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去，垂在身側。
他沒有確認這句話，也沒有否認。
他站在書案後面，燭火把他一側的輪廓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更亮的區域，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照亮的邊緣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打算怎麼辦？”
蕭景曜站在書案對面，目光仍然落在地圖上的武閣舊址位置。
他的聲音從燭火中升起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分析向決定過渡的弧線：“那就在武閣舊址等他們。”
他把手指伸出去，在地圖上那處被虛線框住的位置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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