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前,天色正在從暗藍向灰白過渡。
蕭景曜從御書房側門走出來的時候,宮牆上的燈籠剛好熄滅。
燈芯燃盡後的餘燼在風中散開,像一小撮正在被黑夜收走的標記正在用它最後的亮光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己經被完整地消耗了。
他沒有繞路,沿著宮牆內側的甬道首接走向東門,步幅均勻,速度穩定。
晨露在青磚上結了一層極薄的溼痕,靴底落上去的時候發出一種不同於乾燥地面的、被壓實了的細微聲響,正在被持續的移動逐步覆蓋。
東門己經開了。
門扇向內讓出大約一人的寬度,門縫中透進來的晨光正在把甬道盡頭的地面從暗色推向淺灰。
他走出城門的時候,感覺到了風——從城外方向吹過來的,帶著一夜未散的涼意和遠處早點攤剛剛生火時特有的炭木氣息。
他偏頭看了一下門側的方向。
沈昭昭靠在外牆的磚面上。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勁裝,彈弓掛在腰側,包袱背在肩上。
她不是從街對面走過來的,也不是剛剛才到。
她的鞋底邊緣沾著一層細密的露水,正在被晨光緩慢地蒸發,像一枚正在從待機向啟用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覆蓋的底座來標註她的等待己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她看到他從門內走出來,沒有問“怎麼這麼久”,也沒有問“事情談得怎麼樣”。
她只是把肩上包袱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從右側換到了左側,然後她開口了:“我就知道。”
蕭景曜在她面前停了一步。
晨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他胸前的七塊牌吹得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看著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什麼?”
沈昭昭把彈弓的掛繩從腰間解下來重新系了一下。
動作嫻熟而穩定,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分配的接觸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完成了從等待向出發的過渡。
她的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你每次有事表情就不一樣。”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的表情移到他己經走向城西方向的腳印軌跡上,又移回他的臉:
“這次你臉上寫著‘去打架’。”
蕭景曜站在晨光中。
他正在被天邊泛起的灰白和宮牆投下的陰影同時覆蓋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交叉的光線來標註它的位置正處於兩種狀態的交界處。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那你還來?”
沈昭昭己經把彈弓繫好了。
她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然後她開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