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卿武閣的舊址比蕭景曜記憶中更破。
他在一年前被圍堵、在更早的時候被追蹤、在那些被碎片化的記憶中被反覆確認過這道圍牆的高度和厚度——
但此刻站在這裡時，他發現圍牆比想象中矮了半尺。
牆根處的青磚剝落了好幾層，露出裡面的夯土，風把缺口邊緣的碎屑吹成了一小堆斜線。
大門虛掩著，門扇之間的縫隙大約一掌寬，晨光從那裡擠進去，在院內地面上切開一道窄長的亮條。
院牆內外的安靜在形態上呈現出可測量的差異：
牆外的晨風帶著持續的底層響動——遠處的街市正在甦醒、正在從寂靜向運轉切換；
牆內的風是斷的，被西面圍牆攏成一股沒有出口的渦流，偶爾撞上牆面又折返回來，在院中反覆迴圈。
蕭景曜停在門外兩步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推門。
他的目光從那道門縫的邊緣、從院牆缺口處的夯土質地、從地面碎屑的分佈方向上依次掃過去，像一枚正在從整體向細節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轉移的注意來覆蓋它的識別範圍正在從外層向內層收縮。
他站在晨光中，七塊牌在他的呼吸節奏中保持著穩定的靜止。
沈昭昭停在他身後，差了他大約一步。
她的位置和之前在街道上行走時保持一致，像一枚正在從移動向靜止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間距來標註她的狀態己經完成了從跟隨向觀察的過渡。
她沒有開口，手垂在身側，貼近彈弓掛繩的位置。
門內傳來聲音。
鐵鏈和金屬柵欄之間被拖拽的聲響在院落中延續了片刻，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拖動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拉長的摩擦聲來標註它的重量正在被持續地消耗著。
然後是靴底落在青磚地上的聲響——
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到西雙，間距和節奏不完全同步，像一組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被錯開的接觸時間來標註它們的佇列還沒有完成最終的校準。
蕭景曜推開了門。
門扇向內讓開的聲響在晨光中持續了大約一息，然後停住了。
院子裡的景象完整地展開在他面前——
他上一次看到這座院子時，它還是九卿武閣的偏院，牆上的漆還完整，廊下的燈籠還亮著。
現在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泥。
廊下的柱子被蟲蛀了幾處，表面覆蓋著一層被雨水反覆淋過又晾乾之後留下的深色水痕。
院子中央停著一輛鐵籠車，車軸旁的木料己經被磨出了凹痕。
籠中坐著一個人。
東方朔的頭髮比一年前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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