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東門比昨日敞亮。
蕭景曜和沈昭昭從甬道走出來的時候，宮門內側的值守正在交接。
穿暗紅甲冑的禁衛從值夜班列中撤出，接替的班列正在從東側廊下向門內移動，步距一致，速度勻稱，像一組正在被同時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校準的節奏來標註兩個序列之間的過渡己經在預設的時間視窗中完成了重疊。
蕭景曜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七塊牌在晨風中碰了一下，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然後穩定了。
他偏頭看了那排禁衛一眼，沒有停步。
他在東門外停下的時候，晨光正從城牆上方翻越過來。
城門外的街面比城內更早被完全照亮，石板地上鋪著一層被夜間露水浸潤過後正在被晨光緩慢蒸發的溼痕，從暗色向淺灰過渡，又從淺灰向正在被日光覆蓋的區域過渡。
沈昭昭站在他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正在把彈弓掛繩從肩膀上的位置重新調整到腰側，完成了切換。
甬道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禁衛的——靴底落在青磚地上的節奏比禁衛更慢，間距更短，像一枚正在從一種速率向另一種速率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縮短的行程來標註它的覆蓋正在從快速向慢速移動。
腳步聲在蕭景曜身後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一個穿深灰內侍服色的老者站在那裡。
他手裡拎著一隻小包袱，包袱的布料是暗青色的，系口處打了兩道結，結頭的位置被壓得平整，和之前王伯打包乾糧時用的手法不同——
更規整，像被反覆練習過很多次。
他的目光在蕭景曜和沈昭昭之間交替了一下，然後他上前半步，把包袱雙手託著，舉到與腰平齊的位置。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正式過渡的弧線：
“逍遙王留步。陛下讓老奴把這個給您。”
蕭景曜看著那隻包袱。
暗青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著被反覆使用的柔光，布料邊緣的線腳己經磨出了細密的毛邊，但布料本身還保持著完整的結構。
他沒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從包袱的表面移到老內侍的臉上，在那張被晨光和宮牆陰影同時覆蓋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包袱。
他開啟結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接觸來標註他的操作正在按照預設的路徑逐步覆蓋它的目標。
第一道結開了，第二道結也開了，布角向兩側翻開，露出裡面的內容。
一盒點心。
一罈酒。
一張疊好的字條。
點心盒是木質的，漆色偏暗，蓋面上沒有花紋，邊緣的稜角被磨得圓潤，像被反覆開合過很多次。
罈子是陶製的，封口的泥還完整，壇身上貼著一方紅紙，上面寫著“桂花酒”三個字，墨跡己經舊了，邊緣有些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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